张九说:“嗯。”
杜牧说:
“在弘文馆,我整天对着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这里,我至少能帮一个人找回他的牛。”
他转过身,走回县衙,继续批公文。
张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
这个人,在黄州会好一些。
不是因为黄州好,是因为他在这里能做点事。
哪怕只是帮一个老农找一头牛,也比在长安被人当棋子强。
会昌五年春天,杜牧在黄州待了一年多了。
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来,先到院子里打一套拳,他从小练武,骑射功夫很好,只是这些年荒废了。
小主,
打完拳,吃早饭,然后升堂审案。
黄州的案子不多,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偷鸡摸狗、争地打架、欠债不还。
杜牧处理起来游刃有余,老百姓都夸他是好官。
下午批完公文,他有时候会去江边走走。
黄州的长江跟别处不一样,江面很宽,水很急,对面是武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山影。
杜牧站在江边,看着江水发呆,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有一天,他在江边捡到一枚断戟。
戟头锈迹斑斑,戟刃卷了,柄也断了,只剩一尺来长的一段。他蹲下来,把断戟从沙里挖出来,掂了掂,很沉。
他拿回去磨了磨,锈迹磨掉之后,露出底下的铁,黑沉沉的,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光泽。
“张九,”他说,
“你看这是什么?”
张九接过来看了看,说:
“戟,打仗用的。”
杜牧点点头:
“三国时候的东西。说不定是赤壁之战留下来的。”
他拿着断戟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忽然说:
“张九,你说当年周瑜在这儿打仗的时候,在想什么?”
张九说:“在想怎么赢。”
杜牧笑了:
“废话,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他站在江边,看着对面几十万曹军,心里是什么感觉?”
张九想了想,说:“应该是怕,但不敢怕。”
杜牧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怕,但不敢怕。”
“他是主帅,他要是怕了,下面的人就更怕了,所以他只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