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江面,沉默了很久。
江水哗哗地流,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裳猎猎响。
然后他念了一首诗: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念完了,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
“张九,”他说,
“周瑜有东风,我有什么?”
张九说:“你有诗。”
杜牧苦笑:“诗有什么用?”
张九说:
“诗能留下来,周瑜的东风,吹一次就没了,你的诗,一千年后还有人读。”
杜牧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江面上的波纹,起了一下,就散了。
“张九,”他说,
“你这个人,说话越来越不像劈柴的了。”
张九说:
“劈柴劈多了,也会想事情。”
杜牧哈哈大笑。
笑声在江面上飘着,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走了。
会昌六年,杜牧在黄州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洛阳寄来的,是李甘的笔迹。
杜牧拆开信,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李甘被贬了。
贬到岭南,做一个小县尉。
罪名是妄议朝政,诽谤大臣。
说白了,就是他骂了李德裕的人,被抓住了把柄。
杜牧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张九,”他说,
“李甘被贬了。”
张九正在劈柴,停下来,看着杜牧。
杜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拿起笔,想给李甘写信,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最后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他这个人,就是嘴太直。”
杜牧说,
“有什么说什么,得罪了人也不怕。”
“他家里有钱,不怕。可他现在被贬到岭南,那地方瘴气重,他身体又不好,”
他没说下去。
张九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知道杜牧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