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他每天早起给裴氏熬药,她的腿不好,要喝药酒。
他把药酒温好,端到她屋里,放在床头。
裴氏说:
“张九,辛苦你了。”
张九说:
“不辛苦。”
裴氏说:
“你跟了牧儿这么多年,也没娶个媳妇。”
张九说:
“不想娶。”
裴氏笑了:
“你这人,跟牧儿一样,倔。”
杜牧在弘文馆的日子不好过。
不是因为工作累,是因为朝廷里的党争。
牛李党争,牛僧孺和李德裕,两个宰相,两派人,斗了几十年。
杜牧跟牛僧孺有旧,他在牛僧孺幕府里待过,算是牛党的人。
但他跟李德裕的人也有交情,李德裕的幕僚里也有他的朋友。
他两头都沾,两头都不靠,结果就是,两头都不把他当自己人。
牛党的人觉得他是李党的奸细,李党的人觉得他是牛党的走狗。
他什么都没做,就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人。
杜牧不在乎。他说:
“我谁的人都不是,我是杜牧的人。”
但不在乎归不在乎,日子不好过是真的。
他在弘文馆待了两年,没人提拔他,没人推荐他,没人想起他。
他像一颗棋子,被放在棋盘最边缘的格子里,没人动他,也没人管他。
他每天上班、下班、读书、写诗。
诗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但没人看。
长安城里的人都在忙着站队、忙着升官、忙着踩别人,没空看诗。
有一天,杜牧在弘文馆里翻书,翻到一本《史记》,翻到项羽本纪。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
对张九说:
“张九,你说项羽为什么不过江东?”
张九说:
“不好意思。”
杜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好意思?这是什么说法?”
张九说:
“他带了八千人出来,一个没带回去。回去怎么见人?”
杜牧想了想,说:
“有道理。但他要是过了江东,说不定还能翻盘。”
张九说:“翻不了。”
杜牧问:“为什么?”
张九说:“因为他不是那种人,他是英雄,英雄只能赢,不能输,输了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