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张九,你以前真的只是劈柴的?”
张九说:“是。”
杜牧摇摇头:“我不信。”
张九没说话。杜牧也没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翻书。
那一年,杜牧写了一首诗,叫题乌江亭。
诗很短,只有四句: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他写完之后,拿给张九看。
“张九,你看这首诗怎么样?”
张九看了半天,说:“好。”
杜牧问:“好在哪里?”
张九说:
“好在未可知,不知道,就是还有可能。”
杜牧笑了:“你又说不知道。”
张九说:“不知道的事,不能说知道。”
杜牧哈哈大笑,把诗稿收起来。
但他没把这首诗拿给别人看。
他知道,在长安城里,没人想听卷土重来。
他们只想听天下太平,可天下不太平,永远都不会太平。
开成四年,杜牧被外放了。
外放的意思是,从长安调到地方。
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被排挤出权力中心。
杜牧被任命为黄州刺史,从六品上,比校书郎高了好几级,但黄州在湖北,离长安两千里,是个穷地方。
杜牧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在党争里站错了队,不是站错了,是没站,没站就是错。
他接到任命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跟裴氏吃饭。
他把圣旨放在桌上,裴氏看了一眼,问:
“去哪儿?”
“黄州。”
“远吗?”
“远。”
裴氏沉默了一会儿,说:
“去吧。好好干。”
杜牧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裴氏。
裴氏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杜牧碗里,说:
“多吃点。你瘦了。”
杜牧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菜扒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娘,”他说,
“等我安顿好了,接你去黄州。”
裴氏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