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屋里几人各自倚墙而坐,闭目假寐,却无一人真正入睡。
伊戈尔仰躺在朽木板上,目光穿过屋顶破洞,凝视一方灰白天空。
彼得罗夫蜷在墙角,手掌始终覆在那只灰色金属箱上,仿佛唯有触碰,才能确认它仍属于自己。
初音与雅美并肩靠坐,十指在暗处悄然相扣,无声胜有声。
忽然,雅美睁开眼,侧头看向初音。 对方呼吸均匀,面容平静,似已沉入梦乡,但手握得太紧了,紧得不像睡着的人。
雅美轻轻抽出手,起身走向门口,从大衣内袋掏出最后一部一次性手机,回头一瞥,初音依旧闭眼,纹丝未动。
推门而出,海风卷起她的发丝。她绕到渔屋背风处,蹲下,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我在富山。冰见市,雨晴海岸以北……他们也在。”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她静静听着,良久才道:“我知道,但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
又是一阵沉默。
“就这样吧,以后……不会再联系了。”
挂断,她攥着手机,望向无垠黑海。浪花在礁石上炸开,白沫闪现又消逝。她站了很久,仿佛要将自己也融进这夜色里。
回到屋内时,初音已坐直身体,双手平放膝上,眼睛仍闭着,姿态却不再松弛。
雅美在她身旁坐下,试探地伸出手,初音的手微微一缩。
“初音——”
“你打电话了。”她睁开眼,目光清澈,无怒无怨,只有近乎冷峻的确认。
“你听到了?”
“没听到。”初音轻声说,“但我看见了,你掏手机的时候。”
两人静默数秒。
“我也要打一个。”初音起身,从自己口袋取出另一部一次性手机——同款,同色,同样廉价,也同样是最后一部。
她推门而出,走向海边,在湿滑的礁石上坐下,浪涛在脚边碎裂,白沫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拨号之后,一声即接。
“是我,我到了,安全。”
停顿片刻,声音忽然轻了:“谢谢……谢谢你帮妈妈照顾后事,虽然她已经——”
话哽在喉间,未尽。
“以后不会再联系了,这个号码也会扔掉,你们……保重,祝你好运。”
挂断,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在夜色里闪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笑——很短,很淡,却真实存在;想起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说:“回家。”
还有一句:“不怪你。”
她坐了很久,直到海风刺骨,才起身走回渔屋。
雅美仍在原地等她,两只手在黑暗中重新交握,比之前更紧。
“走吧。”
她们再次走出渔屋,来到海边,浪声如旧,白沫如星。两人同时从口袋掏出手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手臂扬起,两部手机划出短促弧线,坠入海中,溅起两朵细小浪花,转瞬即逝。
海面复归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从未有秘密沉没。
“初音。”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以前的我,以前的你,以前的我们。”
“后悔吗?”
“从来都不后悔。”
转身,海风吹乱她的额发,脸庞隐在暗影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走吧,回去。”
两人牵着手,重返摇摇欲坠的庇护所。
屋内,银翼已归来,靠墙而坐,索菲亚在他身侧,呼吸平稳。彼得罗夫正蹲在金属箱旁,用手电筒仔细检查箱体表面。
“怎么样?”银翼未睁眼。
“无异常。”彼得罗夫关掉手电,“密封完好,海水未渗入,样品应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