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高勋败亡,欲望不是罪,熏心才是魔

“人会怕失去,会怕贫穷,会怕孤独。”

“可若因为怕,就把别人也拖进地狱。”

“那就不是求生。”

“是传染伤口。”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震。

传染伤口。

这话太准。

有些人小时候被打,长大后说“我也这么过来的”,然后抬手打孩子。

有些人曾经被压迫,翻身后第一件事不是拆掉压迫,而是坐上压迫的位置。

有些人淋过雨,不撑伞,反而开培训班教别人怎么在雨里装坚强。

真离谱。

离谱得像人生开了恶意脚本。

高勋忽然捂住脸。

他肩膀发抖。

一开始只是低笑。

后来笑声变成哭声。

“那我怎么办?”

“我已经成这样了。”

“我害死那么多人。”

“我把自己也害成这样。”

“我回不去了……”

他抬头看礼铁祝,眼里满是绝望。

“礼铁祝,你告诉我。”

“我回不去了,对不对?”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酸。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狠。

人最绝望的时刻,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是知道自己错了,可那些被伤害的人回不来了。

一句对不起,不能让死人睁眼。

一次悔悟,不能让家人团圆。

成年人的世界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

不是你哭了,账就清了。

不是你痛了,别人就不痛了。

礼铁祝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他的衣角。

剑上的火光低低燃着,像一盏不肯灭的灯。

“回不到过去。”

他终于开口。

高勋眼神彻底灰了。

可礼铁祝又说:“但可以不再继续错下去。”

高勋怔住。

礼铁祝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救不了当年的你娘。”

“也买不回你爹等过的那副药。”

“更还不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命。”

“这些账,必须算。”

“但你至少可以承认。”

“你穷过,不是罪。”

“你怕穷,也不是罪。”

“你想要钱,更不是罪。”

“罪是你因为自己挨过饿,就去抢别人的饭碗。”

“罪是你因为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屋顶掀了。”

“罪是你把亏心事,讲成了理所当然。”

高勋呆呆看着他。

铜钱从他手里掉下去。

叮。

声音很轻。

却像砸穿了整座熏心森林。

旧铜钱落在灰里。

这一次,高勋没有去捡。

他低头看着它。

看着看着,眼泪滚了下来。

那眼泪不是金色。

就是普通的眼泪。

脏。

热。

狼狈。

像一个人终于从神位上摔下来,摔回了人间。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难看。

“我这一辈子……”

“真像个笑话。”

黄三台张了张嘴,竟然没骂出来。

商大灰低声道:“笑话也分。”

“有些笑话听完想笑。”

“你这个听完想给人盛碗热汤。”

黄三台看他一眼。

“你今天老说人话,怪吓人的。”

商大灰揉了揉眼睛。

“我也不知道。”

“可能这炉子把我熏通透了。”

龚赞小声问:“能熏聪明吗?”

沈狐淡淡道:“你希望不大。”

龚赞捂胸。

“狐狐,你这刀比高勋还利。”

礼铁祝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眼眶却更红。

这就是他们。

一群伤痕累累的人。

在地狱里打滚。

嘴上不饶人。

小主,

心里却还有热乎气。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

上班被领导骂,下班还得问家里吃啥。

卡里没多少钱,也会给爱的人买一杯奶茶。

嘴里说不管了,真看见别人摔倒,还是伸手扶一把。

人不是没有欲望。

人是欲望来了,还能记得自己是个人。

高勋慢慢站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散。

金线长袍化成灰。

戒指一枚枚碎掉。

熏心森林深处,那些金叶子也开始枯萎,露出原本普通的树枝。

高勋看着礼铁祝,忽然弯下腰。

不是交易的低头。

不是商人的作揖。

是一个终于不再装神的人,对自己欠下的世界低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

轻得像落灰。

可礼铁祝听见了。

众人也听见了。

没人鼓掌。

没人说“没关系”。

因为没资格替死去的人说没关系。

高勋也懂。

他苦笑。

“我知道。”

“一句对不起,不够。”

“可我还是要说。”

他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浮出一把金黑色钥匙。

钥匙上不再有铜臭味,反倒像被雨洗过,冰凉,干净。

“出口钥匙。”

“拿去吧。”

“熏心地狱,该结束了。”

礼铁祝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高勋。

“你还有什么想说?”

高勋怔了怔。

随后,他看向那枚旧铜钱。

这一次,他没有捡。

只是轻声道:“如果以后你们遇见像我这样的人。”

“别笑他想赚钱。”

“别笑他怕穷。”

“穷真的会把人吓坏。”

“但也别让他用穷,给恶找借口。”

他抬起头,眼神终于不再像拍卖师。

像高寻。

那个雨里的孩子。

“告诉他。”

“真正可怕的不是想要钱。”

“是把钱当成唯一能证明自己活过的东西。”

“一个人若只剩钱能证明自己。”

“那他已经穷到只剩钱了。”

这话一落。

礼铁祝胸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只剩钱。

多讽刺。

有些人一辈子追求“只剩钱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