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高勋败亡,欲望不是罪,熏心才是魔
“来吧。”
“最后一笔账。”
“咱们接着算。”
礼铁祝这话一出口,熏心森林里那点刚散开的金烟,又像被谁往锅底添了一把柴。
呼——
黑金色的火苗从碎裂的万利熏心炉里窜出来。
不高。
但阴。
像冬天楼道里那盏坏掉的声控灯,你一跺脚它亮一下,下一秒又黑,主打一个吓人还不负责。
高勋跪在炉灰里。
金袍破了。
戒指碎了。
那枚旧铜钱躺在他膝前,沾着灰,像一只死掉的眼睛。
他盯着它。
盯了很久。
礼铁祝握着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没急着砍。
他心里清楚。
有些仗,不是敌人站起来才危险。
是敌人快哭的时候最危险。
因为很多人一旦发现自己错了,第一反应不是认错。
是加倍证明自己没错。
就像有些人买错基金,被套牢了,不是止损。
是继续补仓。
主打一个:我不信命,我信我还能更惨。
高勋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
像金属勺子刮锅底,刺啦刺啦,听得人牙根发酸。
“你们说得真好。”
“真会讲道理。”
“钱是工具,不是神。”
“欲望不是罪,熏心才是魔。”
他慢慢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可是礼铁祝,你告诉我。”
“我娘躺在门板上咳血的时候,道理在哪?”
“我爹等药的时候,道理在哪?”
“我跪在雨里,被人用一枚铜钱打发的时候,道理在哪?”
他猛地抓起那枚旧铜钱,死死攥住。
“你们现在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
“我当年趴在泥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商大灰眼圈一下红了。
黄北北也咬住嘴唇。
这话太扎人。
因为它不是纯粹的恶。
它里面有真的疼。
人世间最难办的,就是坏人拿出一块真伤疤。
你骂他,他说你没同情心。
你同情他,他拿同情心当免罪券。
黄三台咬着牙,声音发哑。
“你小时候遭罪,确实惨。”
“可这世上谁家还没点破事?”
“你不能因为你妈没药,就让别人妈也没药。”
“这逻辑要能成立,那医院门口每天都得排队黑化,挂号科直接改魔王孵化中心。”
龚赞小声补了一句:“还得取号。”
沈狐冷冷看他。
龚赞立刻闭嘴。
但他眼眶也红。
礼铁祝看着高勋,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想起那些幻境。
雨。
药铺。
泥水里的铜钱。
小高寻把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那孩子没错。
真的没错。
一个孩子想救娘,想有钱,想不再被人轻贱。
这要是罪,那人活着也太难了。
可后来那个高勋呢?
他替富商隐瞒假药。
他逼穷人签高利契。
他把别人家孩子的饭碗,算进自己的收益表。
他把自己受过的苦,批发给更多人。
这就不能只说一句“我也不容易”了。
世界上最廉价的遮羞布,就是“我也不容易”。
谁容易?
菜市场凌晨四点卖菜的大姨容易吗?
外卖小哥雨里摔一跤,爬起来先看餐洒没洒,他容易吗?
医院缴费窗口前翻遍微信余额的人容易吗?
谁不是一边崩溃,一边把日子往前推?
可日子苦,不代表能拿别人当糖嚼。
礼铁祝往前走了一步。
“高勋。”
“我不否认你当年疼。”
“也不否认钱重要。”
“钱这玩意儿,太重要了。”
他声音很沉。
“它能让病人少受罪。”
“能让孩子吃饱。”
“能让一个人不用在亲戚群里低三下四借钱。”
“能让父母在超市里买水果的时候,不用先看特价标签。”
礼铁祝眼眶发红,却笑了一下。
“钱好啊。”
“谁说钱不好,那多数是没被生活扇过大嘴巴子。”
黄三台点头。
“这话糙,但真。”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有钱能买肉。”
黄三台忍不住骂:“你这哲学又回饭桌了。”
商大灰委屈:“肉也是民生。”
礼铁祝差点笑。
可笑意只到嘴边,就疼得散了。
他看着高勋。
“但钱再好,也只能放兜里,不能放心口上。”
“放兜里,是底气。”
“放心口上,是压力。”
“放神位上,就吃人。”
“你把钱当神拜了半辈子。”
“最后它没救你,它把你吃空了。”
高勋浑身一颤。
他攥着铜钱,指缝里渗出黑金色的血。
“你懂什么?”
“没有钱,我什么都不是!”
礼铁祝摇头。
“你错了。”
小主,
“没有钱的时候,你是高寻。”
“那个跪在雨里,还知道救娘的孩子。”
“有钱以后,你才把自己活成了高勋。”
“一个站在金山上,还怕得睡不着的地狱长。”
这一句落下。
熏心森林忽然安静。
连炉灰都像停了一下。
高勋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不是愤怒。
是慌。
像有人把他藏了几十年的破被子掀开,里面不是金子,是那个蜷缩着发抖的小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戴过很多戒指。
签过很多契约。
数过很多钱。
也推过很多人下去。
可现在,那只手在抖。
抖得像当年雨里攥着几枚铜钱的手。
“我只是怕。”
高勋喃喃。
“我只是怕再回去。”
“我怕没钱。”
“怕求人。”
“怕别人看不起我。”
“怕我娘那样死。”
“怕我爹那样等。”
他的声音一点点碎了。
“我只是怕啊……”
黄北北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低声说:“怕也好疼。”
商燕燕扶着沈聊,脸色苍白,却眼神清醒。
“怕可以。”
“但怕不能拿来伤人。”
沈聊轻轻点头。
她失去净化之衣后更虚弱,像风一吹就能倒。
可她站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