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礼铁祝看得明白。
那不是荣光。
那是一个害怕被抛下的人,把恐惧穿成了礼服。
站在台上,假装自己是爱。
紫光开始散。
画面崩塌前。
礼铁祝看见了小时候的高蓉。
那个被母亲逼着喝牛奶的小男孩,坐在桌前。
手里还握着铅笔。
他没有哭。
只是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妈妈,如果我不听话,你还爱我吗?”
没人回答。
屋里只剩下钟表滴答。
一声一声。
像心被慢慢拧紧。
礼铁祝鼻子一下酸了。
他忽然有点恨不起来。
不是原谅。
不是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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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是说高荣没错。
错就是错。
撕掉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压住别人的人生,偷走别人的选择。
这些账,不会因为他小时候也疼过,就自动清零。
可礼铁祝看懂了。
高荣不是天生魔头。
他是一个小时候没被允许选择的人,长大后也不允许别人选择。
他被安排过。
所以他学会安排别人。
他被“为你好”勒过脖子。
所以他也拿同样的绳子,去勒所有自己在乎的人。
人有时候真惨。
小时候挨过的刀,长大后不一定会扔掉。
有些人会把刀磨亮。
再递给下一代。
还说:
这是祖传的爱。
紫幻魔戒猛地一震。
礼铁祝从幻境里醒来。
控欲大厅重新出现。
暖光刺眼。
红线满天。
高荣仍站在大厅中央,脸上的温柔却裂开了一道缝。
众人还被爱名千线缚困着。
沈聊脸色苍白。
沈狐咬牙支撑。
商大灰眼眶通红,手还死死攥着开山神斧。
黄北北哭得鼻尖发红,却没松开万毒金鳞镜。
黄三台看见礼铁祝醒了,立刻骂道:
“你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把这温柔变态骂成心理咨询失败案例了。”
商大灰小声问:“骂完能吃饭不?”
黄三台闭眼。
“你真是人类饥饿史上的活化石。”
礼铁祝本来心口正疼。
听见这句,差点破功。
这队伍绝了。
哪怕被控欲地狱摁在地上摩擦,也能把悲伤整出东北澡堂子聊天效果。
但他心里反而更稳了。
能贫。
能哭。
能骂。
能饿。
这才是活人。
不是高荣光罩里那种“平安但没气儿”的摆件。
高荣看着礼铁祝。
声音仍然温柔。
只是温柔底下,多了一丝冷。
“你看见了什么?”
礼铁祝抬头。
紫幻魔戒的余温还在指间烧。
他看着高荣,沉默了两秒。
“我看见一个小孩。”
高荣眼神一颤。
礼铁祝继续道:
“一个从小被安排到大的小孩。”
“喝不喝牛奶,跟谁玩,学啥,不学啥,连喜欢都得按审批流程走。”
“你小时候不是没反抗。”
“是你一反抗,就有人哭给你看。”
高荣的笑容淡了。
红线轻轻颤动。
礼铁祝往前一步。
“后来你爱上一个姑娘。”
“她想去远方学医。”
“你怕她走。”
“你怕她见了更大的世界,就不回头了。”
“所以你撕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大厅里的暖光猛地晃了一下。
众人脸色都变了。
沈聊抬起头。
眼里有悲,也有怒。
沈狐冷声道:“这也叫爱?”
龚赞咬牙:“这叫偷人生。”
黄北北哭着点头:“比偷包还坏。”
黄三台冷笑:“偷包还能报警。偷人生,人家还劝你懂事。”
高荣终于不笑了。
“我是在保护她。”
礼铁祝眼神一冷。
“你保护的是她吗?”
“你保护的是你自己不被离开。”
高荣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礼铁祝没停。
“你最怕的不是别人受伤。”
“你最怕的是别人有一天自己选了路,然后那条路上没有你。”
“你把恐惧叫作爱。”
“把占有叫成负责。”
“把不信任包装成经验。”
“把‘我害怕’说成‘我是为你好’。”
这几句话落下。
大厅里所有红线都抖了一下。
像被人拽住了命门。
礼铁祝声音哑了点。
“高荣,你不是比别人更懂什么对他们好。”
“你只是受不了别人不按你的剧本活。”
“你小时候被人关在‘为你好’里。”
“你长大后,就盖了更大的笼子。”
“你不是照看者。”
“你是那个笼子长大成人了。”
高荣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完美温柔,像劣质墙皮。
一块一块掉下来。
他盯着礼铁祝。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恨。
也露出怕。
礼铁祝看懂了。
这就是高荣的死穴。
他不怕别人说他控制。
不怕别人骂他恶心。
他怕别人说——
你所谓的爱,其实是恐惧。
因为那样,他一辈子搭起来的“好人牌坊”就塌了。
塌完以后,里面站着的,不是什么圣人。
只是一个怕被抛下的孩子。
茶杯里的水纹忽然晃碎。
大厅安静得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礼铁祝握紧双拳,胸口胜欲红痕还在发烫。
可这一次,他没有被它拖着走。
他抬头看着高荣,一字一句道:
“我不同情你的恶。”
“但我看见你的疼。”
“可疼不是你伤害别人的许可证。”
小主,
“你被人安排过,不代表你有资格安排所有人。”
“你小时候没有选择,不代表别人长大也不配选择。”
高荣死死盯着他。
“选择会带来死亡。”
礼铁祝红着眼笑了。
“对。”
“也会带来活着。”
“人不是因为永远安全才叫活着。”
“人是因为能自己选,哪怕选错了还能爬起来,才叫活着。”
他看向身后众人。
“我也怕他们死。”
“怕得要命。”
“怕到有时候真想把他们都锁家里,窗户焊死,饭菜管够。”
商大灰眼睛一亮:“饭菜管够?”
黄三台反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重点是焊窗户!”
商大灰委屈:“我就确认一下福利。”
众人本来都快哭了。
硬是被他整出一声带泪的笑。
礼铁祝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更红。
“可我不能。”
“因为他们不是我的东西。”
“不是我人生里的摆件。”
“也不是我救人清单上的任务。”
“他们是我的同伴。”
“同伴不是放进保险柜里防丢的。”
“同伴是明知道会摔,还一起往前走的人。”
高荣周身红线骤然暴涨。
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温柔。
“你们会后悔。”
“你们会哭。”
“你们会失去。”
“到那时候,你们就会明白,我才是对的!”
礼铁祝抬起头。
紫幻魔戒光芒彻底散进他眼底。
他看着高荣,轻声道:
“也许会。”
“可那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哭也是自己的哭。”
“后悔也是自己的后悔。”
“路要是走歪了,我们自己拐回来。”
“你别拿爱当导航,还偷偷改目的地。”
高荣脸色阴沉到极点。
控欲大厅的暖光开始扭曲。
那些红线一根根绷紧。
像无数句“为你好”终于撕掉了糖纸,露出里面的铁钩。
礼铁祝知道。
高荣要真正动手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更难。
因为看穿病根,不代表病会自己好。
有些锁,被揭穿以后,反而勒得更紧。
可至少现在。
他知道该砍哪里了。
不是砍爱。
是砍把恐惧伪装成爱的那只手。
礼铁祝重新握住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火光与冷光在他掌心同时亮起。
他看着高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落地。
“来吧。”
“今天我就看看,你这碗‘为你好’的热汤里,到底藏了多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