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纪虹之子,耶律赤风

可对有些人来说,这些字像奢侈品。

看得见。

买不起。

完颜尔斌道:“我会带纪虹魂体入鬼界。”

“若她能醒,她必须面对耶律赤风。”

“你们若未来入鬼界,也会面对他。”

礼铁祝抬头。

“那你想让俺也去做啥?”

完颜尔斌道:“活到那时。”

礼铁祝一噎。

又是这三个字。

先活着。

活到那时。

这话听起来太朴素。

朴素得像东北大炕上的旧棉被。

不华丽。

但冬天真能救命。

礼铁祝看向井星。

井星安静地躺着。

像只是睡着。

可礼铁祝知道,他再也不会坐起来,说一句:“祝子,莫要粗俗。”

他心里酸得厉害。

“俺也去会活。”

礼铁祝声音很哑。

“俺也去答应井星大哥了。”

“人间的饭,要大家一起吃。”

“哪怕以后去鬼界,俺也去也尽量找个能开火的地方。”

商大灰眼睛一亮。

“鬼界也能做饭?”

黄三台冷笑:“你去鬼界第一天,可能就被人做了。”

商大灰打了个哆嗦:“那俺也去不去了。”

沈狐冷冷道:“你不去,谁扛斧子?”

商大灰想了想,委屈道:“俺也去去。但俺也去申请带干粮。”

龚赞立刻举手:“俺也去申请带沈狐妹妹喜欢吃的。”

沈狐看他。

龚赞赶紧补充:“公共物资!团队物资!俺也去绝不夹带私心!”

沈狐别过脸。

“你最好是。”

礼铁祝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井星刚走。

纪虹未死。

鬼界又开新坑。

耶律赤风像一团黑雾,远远压在前路上。

可这群人还在。

还会哭。

还会犯傻。

还会互相拆台。

这就够了。

很多时候,活着不需要多宏大的理由。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不是为了赢麻人生。

就是因为身边还有几个欠揍的人,你怕他们没人管。

完颜尔斌的声音渐渐远去。

“记住。”

“耶律赤风不是答案。”

“他是另一道门。”

“门后有什么,你们迟早会知道。”

礼铁祝咬牙。

“你要走就走。”

“别再整迟早了。”

“俺去也现在听见迟早两个字,血压都能御剑飞行。”

黑雾轻轻一动。

骨铃声远远响起。

叮。

这一次,铃声里似乎夹着一点很微弱的红光。

像纪虹的魂在风里轻轻翻了个身。

礼铁祝盯着那点光,低声道:“虹姐。”

“你要是真能听见。”

“去见他吧。”

“孩子不是棋子。”

“孩子也不是你的罪状。”

“他要是恨你,你就听着。”

“他要是骂你,你就受着。”

“他要是喊你娘……”

礼铁祝说到这里,喉咙忽然堵住。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你就答应一声。”

“别再跑了。”

黑雾没有回应。

只有骨铃响了一下。

很轻。

却像一滴泪落进井里。

完颜尔斌终于彻底离开。

这一次,阴风散干净了。

处女宫里只剩星光。

沈聊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礼铁祝走到她身边,蹲下。

“聊姐。”

沈聊看着井星,声音很轻:“祝子,我怕。”

礼铁祝心头一酸。

沈聊终于又说怕了。

这比她说“我没事”强。

怕,说明门开了一条缝。

礼铁祝低声道:“怕就对了。”

“人不是铁锅炖大鹅,不能啥火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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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孩子恨你,怕过去追上来,怕以后走不动,这都正常。”

“怕不是丢人。”

“怕了还不害人,怕了还肯往前走,这才叫本事。”

沈聊眼泪落下。

“地狱犬若也恨我呢?”

礼铁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你也得听。”

“当娘的欠了孩子一句解释,不能因为答案难听,就把耳朵关机。”

“但你也别把自己直接判死刑。”

“人不是一错就得烂到底。”

“错了,认。”

“欠了,还。”

“还不上,就先别继续欠。”

沈聊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井星若在,一定会把这话说得更好听。”

礼铁祝苦笑。

“那肯定。”

“他能说成什么因果轮转,母子缘劫,道心不昧。”

“俺也去只能说,别当鸵鸟。”

“还是东北冻土版鸵鸟,头都插不进去。”

沈聊含泪笑了一下。

很轻。

可礼铁祝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井星那盏灯好像没有彻底灭。

它只是换了地方。

从井星身上,落到了沈聊眼里。

落到了每个人还愿意继续往前走的脚下。

黄北北的镜子最后亮了一下。

“当前成分:悲伤,秘密,母子因果,鬼界风险。”

“补充成分:害怕,但没有逃。”

“备注:害怕不是退场券,有时候是人还活着的证明。”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喉咙又酸了。

他抬头望向残破穹顶。

星光还在。

井星还在这里。

纪虹去了鬼界。

耶律赤风在更深处等着。

前路真他娘的乱。

乱得像年三十厨房,饺子还没包完,锅先炸了,亲戚还在客厅问你对象呢。

可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还是站了起来。

他知道。

路还得走。

但这一章,他们先记住一个名字。

耶律赤风。

纪虹的孩子。

鬼界的厉鬼。

也是另一个被大人因果拖进深渊的孩子。

礼铁祝低声道:“井星大哥。”

“你看。”

“这世上真是一笔烂账接一笔。”

“俺也去数学不好,算不明白。”

“但俺也去记住你说的了。”

“别把人当战绩。”

“也别把孩子当账本。”

“俺去也往后要是见着那耶律赤风。”

“能讲道理就讲。”

“讲不通……”

他顿了顿。

“那俺也去尽量打轻点。”

沈狐抬眼看他。

“你确定你打得过?”

礼铁祝表情一僵。

商大灰认真道:“祝子现在没有净化之衣,胜利之剑还有裂痕,确实够呛。”

龚赞点头:“俺也去可以射他弱点。”

沈狐冷冷道:“你先保证别射偏。”

龚赞沉默两秒。

“那俺也去负责制造不确定性。”

黄三台捂脸。

“完了,鬼界还没去,咱战术体系已经开始抽象了。”

礼铁祝看着他们,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少了一个人。

真的少了。

井星不会再皱眉。

不会再摇扇。

不会再说他们粗俗。

可他们还会带着他的道理,继续粗俗地活。

这大概就是活人能给逝者最好的回应。

不是天天跪着哭。

也不是把他的死镶成勋章。

而是吃饭时给他留一瞬间的位置。

遇事时想起他说过的话。

然后擦擦眼泪,继续往前走。

茶已凉。

香还在。

人走远。

名字还在。

而前方鬼界的风,已经在很远处吹响了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