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正常。”
“但你不能因为俺也去走了,就把自己判成残次品。”
龚赞低头。
手死死抓着复仇之弓。
“可是哥,俺去也一直觉得,俺也去活下来,是不是占了你的份。”
龚卫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责怪。
只有疼。
“你这脑瓜子啊。”
“活下来的人,最容易犯这个病。”
“总觉得自己多喘一口气,都是欠死去的人一笔债。”
“可死人要是真能开口,谁稀罕你还债?”
“俺也去要你活。”
“不是要你还。”
这一句,把礼铁祝也扎住了。
他想起龚卫。
想起常白。
想起一路上那些倒下的人。
有些夜里,他也会觉得自己欠。
欠一顿酒。
欠一句谢谢。
欠一个没来得及说的道歉。
成年人最难受的,不是有人离开。
是你发现很多话,没地方补交了。
像过期账单。
没人催你。
可你自己天天想。
龚卫看向礼铁祝。
“祝子。”
礼铁祝喉咙发紧。
“哎。”
龚卫笑了笑。
“别把自己整成催债公司。”
“俺也去是自己选的。”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能带他们走到这儿,已经够牛了。”
礼铁祝鼻子一酸,嘴上还硬。
“你少来。”
“俺也去还没同意你走呢。”
龚卫摊手。
“那咋办?退货通道关了。”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笑到一半,眼泪也差点出来。
这死家伙。
人都成残影了,还这么欠。
龚卫又看向龚赞。
“小赞。”
“你不是俺也去的继承人。”
“你也不是龚卫二号。”
龚赞抬头,眼泪一串串掉。
“那俺也去是啥?”
龚卫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是龚赞。”
“挺笨的龚赞。”
“会射偏的龚赞。”
“喜欢沈狐喜欢得全队都替你尴尬的龚赞。”
沈狐冷声:“全队确实尴尬。”
龚赞哭着看她。
“但你没说讨厌。”
沈狐:“……”
礼铁祝扶额。
这小狍子真是情绪缝隙捕捉大师。
别人一句话里有十把刀,他能从刀缝里抠出半块糖。
龚卫笑了。
“对。”
“你就是这样的人。”
“丢人,但真诚。”
“胆小,但会拉弓。”
“不准,但敢射。”
“这世上准的人不少。”
“敢在自己不准的时候,还往前试一下的人,也不多。”
龚赞怔住。
龚卫伸手,握住复仇之弓。
弓身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旁边的精准墨镜也从龚赞怀里飞出,悬在半空。
镜片上,浮现出一只鹰的影子。
又浮现出一只狍子的影子。
鹰眼锐利。
狍耳微动。
两个影子并不相同。
也没有谁压过谁。
它们并肩站在星光里。
龚卫低声道:“这弓里,有俺也去留下的一点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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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变成俺也去。”
“是让你在最怕的时候,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精准之眼,也不是让你每一箭都准。”
“有些弱点,眼睛看得见。”
“但能不能射中,还得看你有没有胆子松手。”
龚赞哽咽。
“哥,那能不能顺手给俺也去加点命中率?”
龚卫看他。
沉默。
然后一脚踹他屁股上。
“加了就不是你了!”
龚赞被踹得往前一扑,差点脸着地。
商大灰忍不住笑出声。
“这升级方式挺亲切。”
黄北北边哭边笑:“龚卫大哥售后服务好真实,还附赠家庭教育。”
沈狐嘴角也动了一下。
她立刻绷住。
可没绷住。
一点点笑,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龚赞趴在地上,哭着笑。
“哥你还是这样。”
“俺去也都快被你踹哭了。”
龚卫说:“你本来就在哭。”
龚赞:“那俺也去哭得更有层次了。”
礼铁祝揉了揉眼睛。
不是感动。
风大。
星空里风确实有点大。
龚卫抬手。
精准墨镜缓缓落到龚赞面前。
镜片上浮现出新的字。
鹰狍同心视野。
关键时刻,可看见敌人最不愿承认的弱点。
备注:命中率不保证。
龚赞盯着最后一句,整个人都裂开了。
“哥!”
“为啥备注这么伤人?”
龚卫耸肩。
“真实。”
“你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太虚假。”
“最大的缺点,也是这个。”
龚赞把墨镜戴上。
镜片一亮。
他眼前的星空变了。
他看见龚卫胸口,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裂缝。
那裂缝里不是血。
是遗憾。
龚赞一下僵住。
“哥……你也有遗憾?”
龚卫笑了笑。
“人哪能没遗憾。”
“俺也去遗憾没看你成家。”
“遗憾没把酒吧重新装修。”
“遗憾没跟祝子再喝一顿。”
“遗憾没告诉你,其实你小时候偷吃糖,俺也去都知道。”
龚赞眼泪汹涌。
“那你为啥不说?”
“因为你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龚卫笑着说。
“俺也去不忍心拆穿你那点小自尊。”
龚赞捂住脸。
“哥……”
龚卫的声音轻了。
“遗憾这东西,谁都有。”
“活人有活人的遗憾。”
“死人有死人的遗憾。”
“但遗憾不能变成绳。”
“它应该变成灯。”
“照你往前走。”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酸。
这话一点都不花哨。
可扎人。
人生好多东西都是这样。
没完成的饭局。
没拨出去的电话。
没说出口的爱。
没来得及道歉的人。
它们不能复活谁。
可它们能提醒活着的人,下一次别再省略拥抱。
别总把“以后再说”当万能拖延键。
因为有些以后,真没有售后。
龚卫的身影开始变淡。
龚赞慌了。
他扑过去。
“哥!”
这一次,他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