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龚卫残影,兄弟最后一课
石门合上以后,黑暗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那种半夜三点醒来,手机没电,屋里没声,连冰箱都不嗡嗡了的安静。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脚底踩不到灰,也踩不到石头。
像走在一片没有地面的夜里。
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地方太黑了。
黑得不讲道理。
前面没有光。后面也没有门。
商大灰压低声音:“祝子,这终局大门里咋跟停电小区似的?”
礼铁祝也压低声音:“俺也去哪知道。可能物业费没交。”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子闪了闪。
“检测环境成分:黑暗百分之八十,寂静百分之十五,剩下百分之五……”
她咽了口唾沫。
“是大家心里没说出口的话。”
众人一下沉默了。
这镜子平时嘴欠得像亲戚群里的健康讲座。
可偶尔一句正经的,能把人心口照个透亮。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能感觉到,前方不是普通关卡。
那黑暗里没有光辉地狱的掌声。
没有争辩地狱的嘴。
没有狂妄地狱的王座。
它像一面镜子。
不照脸。
照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龚赞走在后面,抱着复仇之弓,安静得离谱。
这就不正常。
龚赞平时的存在感,类似烧水壶。
不一定有用,但总能咕嘟咕嘟整点动静。
现在他不说话。
礼铁祝反而心里一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
龚赞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弓身。
那把弓是龚卫留下的。
弓身冰冷,像一段没说完的话。
礼铁祝刚想开口。
忽然。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笑。
“哟。”
“都走到这儿了?”
那声音一出来,礼铁祝浑身一僵。
龚赞更是像被雷劈了。
他猛地抬头。
眼睛瞬间红了。
“哥?”
黑暗像水一样退开。
前方出现一片星空。
不是天上的星空。
更像小时候农村冬夜里的天,干净,冷,亮得让人想吸鼻子。
星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
肩膀宽,眼神亮,嘴角带着一点欠揍的笑。
像个见过世面的大人。
又像个永远不肯老实的热血大男孩。
龚卫。
礼铁祝喉咙一下堵住了。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龚卫。
龚卫已经走了。
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不是你想他,他就能从门口拎着两瓶酒回来,骂你一句“咋混成这样”。
可这一刻。
礼铁祝还是差点喊出来。
因为太像了。
太真了。
真到让人心疼。
龚赞站在原地,像傻了一样。
他嘴唇发抖,半天挤出一句。
“哥……你咋来了?”
龚卫看着他,挑眉。
“咋的?不欢迎啊?”
“俺也去听说某个小狍子,现在射偏都能立功了。”
“混得挺玄学啊。”
龚赞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他还想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俺也去也不是故意射偏。”
“俺也去就是……准不了。”
龚卫啧了一声。
“废话。”
“你要准了,那还叫龚赞吗?”
龚赞哭得更凶。
“哥!”
沈狐别过脸。
她平时最烦龚赞哭哭啼啼。
可这一回,她没骂。
商大灰抹了把眼睛,假装看天。
“这星空挺刺眼哈。”
黄北北小声道:“大灰哥,你眼泪都掉斧子上了。”
商大灰嘴硬:“俺也去给斧子保养。”
礼铁祝没拆穿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
有时候哭,也得找个借口。
不然面子像下雨天的纸壳箱,一碰就塌。
龚赞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
他像怕这只是影子。
怕一碰,就散了。
龚卫看着他,笑容淡了些。
“小赞。”
这一声“小赞”,像一把旧钥匙。
一下打开了龚赞心里锁了好多年的门。
龚赞嘴一瘪。
“哥,俺也去是不是挺没出息?”
“俺也去老丢人。”
“俺也去追沈狐妹妹追得像个笑话。”
“俺也去打架不厉害,射箭还偏。”
“俺也去总给大家添麻烦。”
“俺去也有时候真想,要是死的是俺也去,你是不是能带他们走得更好?”
这话落下。
星空都像轻轻颤了一下。
礼铁祝心口猛地疼了。
他最怕听这种话。
这不是抱怨。
这是一个人把自己看得太低以后,心里长出来的刀。
刀不砍别人。
专砍自己。
龚卫脸上的笑没了。
他走到龚赞面前。
抬手。
啪。
一巴掌拍在龚赞后脑勺上。
声音清脆。
小主,
很真实。
龚赞懵了。
“哥?”
龚卫瞪他。
“你再说一遍?”
龚赞眼泪挂在脸上,小声道:“俺也去说,要是死的是俺也去……”
啪。
又一下。
龚卫骂道:“你脑袋里装的是冻豆腐吗?”
“谁教你这么算账的?”
“命能这么换吗?”
“俺也去拼命,是为了让你活。”
“不是为了让你天天拿自己跟死人比!”
龚赞愣住。
龚卫指着他鼻子。
“俺也去死了,不代表俺也去升级成你人生KPI。”
“你别啥事都问,哥会不会比你做得好。”
“废话,俺也去很多事是比你好。”
“俺也去喝酒比你好,打架比你好,嘴欠也比你好。”
礼铁祝听得眼角抽了一下。
这人夸自己都带自毁系统。
龚卫继续道:“但你也有你自己的道。”
“你笨。”
“你丢人。”
“你追姑娘追得像抽象行为艺术。”
沈狐冷冷道:“这句准确。”
龚赞哭着点头:“沈狐妹妹认可了。”
龚卫瞥他一眼。
“你看你这出息。”
“人家骂你,你还当表扬。”
“恋爱脑都得给你发锦旗:感谢你拉低行业门槛。”
龚赞吸吸鼻子。
“哥,你骂俺也去,俺也去心里踏实。”
龚卫沉默了一下。
他的眼神忽然软了。
“那是因为你想我了。”
龚赞一下说不出话。
星光落在他脸上。
眼泪亮得像碎玻璃。
龚卫轻声道:“小赞,想我不丢人。”
“可你不能把想我,变成折磨自己的绳。”
“俺也去走了。”
“你疼。”
“你怨。”
“你觉得自己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