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名的告示,贴在总坛门口,也像一块石头,压进了三个学徒心里。
第二日上工,小苏的脸色明显不对。验槽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许多;歇晌的时候,他蹲在洞厅门口,盯着铁锈河对岸的工业区,半天没动弹。奥列格看不过眼,拿脚踢了踢他:蹲这儿发什么愣?槽不用验了?
奥列格师傅。小苏抬起头,声音闷闷的,我夜里睡不着。我爹娘还在圣克劳德——行会说了,叛会的,家里人在圣城的产业,都要。我娘开着一间小铺子,要是行会真去清点……
怕了?奥列格蹲下来,跟他平齐,怕了就跑?跑了,你回行会去,还是当你的学徒,扫塔磨墨,磨到三十岁,连一条槽都摸不着。你想想,你图什么?
我图……小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图一口饭吃,图一条路走。奥列格道,你跑了,行会那张告示,就白贴了——它吓退的,不是你这一个,是往后每一个想出来的人。你今儿跑了,行会就赢了。
小苏低着头,半晌没说话。艾德里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听完了这一席话。
小苏。他开口,小苏一激灵,抬起头,你怕你爹娘的铺子被清点。我替你想过这个——从明儿起,工业区跟圣克劳德分销网的商号打声招呼:你们三个的家人,铺子的货、进项的账,都走分销网的路子。行会要,清的是行会的账;你们的账,落在分销网的册子里,他伸不进手。
小苏愣住了:大人……这、这行吗?
艾德里克道,你娘那间铺子,从今儿起,挂的是斯特林领分销网的牌子。行会的人要是上门,你让他找工业区说话——找我。
小苏的眼眶又红了,这回,他没再说,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光护着三个学徒的家人,不够。艾德里克回到总办署,对巴德利道,除名是行会的刀,咱们得有一张能跟它对着亮的纸。
工契。艾德里克道,正式的,白纸黑字,盖工业区的印。上面写明三样:一,按月月银,分文不欠;二,晋升的台阶——学徒、技工、匠师,一级一级,按年头、按手艺升;三,工契在,人在工业区,行会那边的事,工业区出面挡。
巴德利一愣:晋升的台阶?学徒、技工、匠师……大人,这、这在行会里,得熬多少年?
行会里,艾德里克道,学徒熬十年,能摸到一条真槽,算祖坟冒烟。工业区里,学徒干满一年、验满一千条槽,升技工;技工干满三年、独立带过一条模板导槽,升匠师。匠师,就是奥列格那个位置——你算算,行会十年熬不到的,工业区几年给到?
巴德利掐着指头一算,眼睛慢慢亮了:三年……三年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