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承天府城南的演武场上,已是旌旗招展,人声鼎沸。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在旗帜和枪尖之间缭绕,像是给整座演武场披上了一层轻纱。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寂静。

一万五千名将士列阵而立。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挺拔的松树。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刀枪如林,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战鼓的预演。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列前方的三千火器营。

他们头裹红巾,红色的巾角在风中飘扬,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头上戴着圆笠盔,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双坚毅的眼睛。身着统一的深蓝色战袍,腰间挂着火药壶和铅弹袋,肩上扛着崭新的铜火铳。火铳的枪管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散发着新铸的金属气息。

阵列之中,每隔十步便是一门架在双轮炮车上的子母炮。炮身用铜铸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天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炮手们站在炮旁,一手拿着引火绳,一手扶着炮身,随时准备点燃引信。

演武场北侧的高台上,刘承业端坐在轮椅上。

今日的他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铠甲,甲片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护心镜打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虽然左腿处空荡荡的,裤管整齐地折起,但他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目光,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这位年轻统帅的气势。

他的身后,站着郭菩萨、关先生、毛贵、陈瘸子、李喜喜、冯友明等一众将领。每个人也都穿着正式的铠甲,神情肃穆。

高台两侧,竖立着两面大旗。

一面绣着“宋”字,黑底金字,笔画遒劲,代表他们遥奉的小明王韩林儿。另一面绣着“刘”字,红底黑字,字体雄浑,代表着刘福通这个摄政王,代表着刘承业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

两面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辰时正。

“咚——咚——咚——”

鼓声三通,全场肃静。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旗帜声、远处的鸡鸣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一万五千人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高台上。

刘承业推动轮椅,来到高台前沿。

轮椅的木轮碾过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停在台前,双手撑着扶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

他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稚嫩,有的沧桑,但都带着同样的期待和紧张。他看到了那些紧握兵器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看到了那些微微颤抖的嘴唇,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兄弟们,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们要西征了!”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噢——!”

“终于要打了!”

“西征!西征!”

这些将士大多来自山东、河北,先后跟着刘福通、刘承业伯侄俩打了两年多的仗,早已憋足了一股劲。如今听说要西征,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向战场。有人挥舞着兵器,有人互相拍打着肩膀,有人仰天长啸。

刘承业抬手示意,欢呼声渐渐平息。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在等着这一天。自从咱们在承天府站稳脚跟,我就一直在筹划西征。为什么要西征?”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因为只有向西打,咱们才能夺取更大的地盘,获得更多的粮草,招募更多的兵马!只有向西打,咱们才能真正实现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志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是,西征之路并不好走。咱们要面对的,是元廷在北方最能打的将领——扩廓帖木儿!他的蒙古骑兵纵横天下,无人能挡!这一仗,注定是一场硬仗!”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将士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下文。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刘承业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道阳光,穿透了乌云。

“不过,扩廓帖木儿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他中了毒箭,如今生死不明!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片哗然。

将士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扩廓帖木儿遇刺的消息虽然已经在高层流传,但对普通士卒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所以,”

刘承业提高了声音,让全场重新安静下来。

“我决定,即日起兵,西征太原!”

他转头看向一侧:“西路军主帅郭菩萨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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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菩萨大步上前,铠甲的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高台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洪亮:

“末将在!”

“我命你为西路军主帅,率火器营三千人、步卒八千人、骑兵两千人,共计一万三千人,即日出发,直取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