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路口红灯正跳成绿色。

不能想。

不能想李建设上个月在会议室里的承诺，那些关于分红、关于未来的漂亮话。

那些话像玻璃上的雾气，看着真切，手一碰就散了。

而此刻怀里的重量是实的，硬邦邦地硌着肋骨。

出租屋的门锁有些锈了，钥匙转了三次才打开。

她反手扣上门链，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窗帘没拉严，对面楼的灯光斜切进来一道，正好照在摊开在床上的帆布包上。

拉链拉开一半，露出边缘泛青的钞票一角。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纸面微糙，边缘割着指腹。

抽出一叠凑到鼻尖，油墨的酸气混着旧仓库的灰尘味。

这么多。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能攥在手里的钱。

天亮前她一直睁着眼。

钱堆在枕头边，她面朝它侧躺着，手指搭在最上面那叠。

有时候觉得它们在发烫，烫得掌心出汗；有时候又觉得冷，寒气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窗外的车声渐渐密起来时，她猛地坐起身，把钱全部塞回包里，拉链拉到底。

银行开门的第一批顾客里就有她。

玻璃门滑开，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紧紧抱在胸前的帆布包。

柜台后的职员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鼓囊囊的包裹，微笑变得有些微妙。”女士，”

她站起身，“请随我来贵宾室办理。”

小苏跟着她穿过大厅。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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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上周李建设拍着她肩膀说的话：“小苏，这个项目成了，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贵宾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小苏第三次低头看表时，银行柜员终于将单据推了出来。

他抓过回执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转身就冲出了玻璃门。

晨间的风带着凉意刮过耳畔，他一边疾走一边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直到确认那笔数额已划入父亲的账户，才将手机重重按在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公司大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电梯门映出他有些失神的脸，金属的冷光让他打了个寒噤。

走廊里陆续有同事经过，几声“早啊”

飘过来，他含糊地应着，目光却落在自己鞋尖上，仿佛那里沾着什么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

“嘿！”

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整个人几乎弹起来，猛地转身，对上司机小王困惑的脸。”叫你两声了，”

小王打量着他，“没睡醒？”

“啊……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侧身让开。

还没走到工位，另一个声音从斜前方切了进来。

是李建设，正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了？今天把配置测试的报告放我桌上。”

语气平常，说完便转身回去了，门合上时带起一小股气流。

小苏站在原地，直到那气流扑到脸上，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

他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板仓促应了声“好的”

，声音干涩。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反手按下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才走到操作台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