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跳动的数据和图表上,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越来越快,仿佛只要速度够快,就能把某些盘踞在脑海边缘的画面甩出去。
时间在仪器的低鸣和键盘的敲击声中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爬满半个桌面。
当最后一份图表导出完成,他停下手,肩膀传来久坐后的僵硬感。
他转动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环顾四周,只有仪器指示灯在规律地明灭。
一个上午,没有敲门声,没有电话震动,这种异常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茧,将他包裹其中。
他起身,将电子文档发送到打印机。
机器开始嗡嗡作响,吐出还带着热度的纸张。
他整理好那叠报告,纸张边缘划过指腹,留下细微的触感。
走到李建设办公室门口,他停顿片刻,抬手,将报告从门缝下方轻轻塞了进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李建设正仰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也没抬,只是朝桌子的方向随意摆了摆手。
“放那儿就行。”
纸张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响。
年轻职员放下文件,转身要走,鞋底刚蹭过地毯边缘就被叫住。
“等等。”
李建设坐直身子,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一个红色信封被抽出来,边缘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光泽。
他递过去,指尖在信封上停顿了一瞬。
“你来这儿有些日子了。”
他说,“该给的。”
年轻职员没伸手。
他盯着那个红色方块,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我还有钱用,老板。”
“拿着吧。”
李建设的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日结和月结不一样,我知道。”
空气静了几秒。
最终,那只略微发颤的手接过了信封。
年轻职员把它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发了工资……我一定还您。”
“不用还。”
李建设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等产品卖好了,你拿到的会比这个多得多。”
“我会好好干。”
年轻职员的话速忽然变快,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让公司……让公司赚到钱。”
他几乎是退着离开房间的,门在身后合拢时轻得没有声音。
回到那张属于他的小办公桌,椅子还没坐热,搁在桌角的通讯器就震动起来。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但年轻职员认得那串数字——他背过很多遍。
寒意从脊椎底部爬上来,缓慢地缠住胸腔。
他盯着闪烁的屏幕,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接,还是不接?
听筒里会传来嗑瓜子的细碎声响,还有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知道对方要什么。
可如果按掉这通呼叫,抽屉里那个还没拆开的红色信封,会不会明天就出现在老板的桌上?
时间被拉得很长。
震动第三次传来时,他终于按下接听键,把听筒贴到耳边。
“上午都干什么了?”
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确实有某种硬壳被咬开的脆响,一下,又一下。
“没忙什么。”
年轻职员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就坐着。”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像是被逗乐了。”坐着?你这样的位置,坐一上午可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