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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总把揉皱的纸巾丢到脚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纸页翻动的窸窣声里,他念出几个地址和数字——乡下卫生院的床位号,彩礼的市场均价,慢性病药物的价目表。
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车厢顶灯忽明忽暗。
小苏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选择很简单。”
黄总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后备箱弹开的机械声格外清晰。
两个黑色行李箱被拖到雪地上,拉链划开时发出的撕裂声刺破夜色。
那是纸张特有的油墨气味,混合着新皮革的化学味道,在零下气温里依然浓烈得呛人。
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矩形物体在路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反光。
小苏的视线黏在那些矩形块上。
他想起父亲咳在搪瓷杯里的血丝,想起弟弟相亲时对方家长瞥向破旧门窗的眼神。
雪片落进敞开的箱体,在钞票边缘迅速融化成深色圆点。
“错过今晚,”
黄总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暖气口吹出的热风,“这些纸就只是纸。”
小苏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聪明人。”
黄总示意手下解开绳索。
粗糙的麻绳从小苏手腕脱落时,皮肤上留下紫红色的凹痕。
一箱钞票被推到他脚边,金属搭扣撞在车厢底板发出闷响。
“另一半等你完成第一件事再给。”
黄总弯腰凑近,香水味混着口臭扑到小苏脸上,“这是行业规矩——预付一半,验收后结清。”
黄总挥手让手下退开一步,走廊尽头的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她不会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角落里那个被称作小苏的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茶几上敞开的皮箱。
里面一叠叠纸币码得整齐,油墨的气味混着皮革的涩味钻进鼻腔。
她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
“需要我做什么?”
她终于开口,视线却没离开那些纸钞。
“不急。”
黄总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下巴的轮廓,“先留个联系方式。
等时候到了,自然会通知你。”
他操作了几下,将手机递过去。
小苏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轻轻一颤。
门被拉开一条缝。
走廊的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今天吓着你了。”
黄总侧身让出通道,“回去歇着吧。
等我消息。”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后,屋里有人压低嗓子问:“老大,她要是转头就去……”
“不会。”
黄总打断话头,走到窗边撩开百叶帘。
楼下街灯已经亮起,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穿过斑马线。”她眼里只剩那箱东西了。
人到了这一步,退路早就烧光了。”
***
小苏把帆布包抱在胸前,指节攥得发白。
人行道上的砖块在脚下高低错落,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包里的重量坠着肩膀,每走一步,那些捆扎好的纸卷就在布料底下轻轻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
父亲咳喘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还有弟弟昨天发来的短信,说厂里的机器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