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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浸透了内衣的领口,夜风拂过时带来冰凉的触感,但很快又被体温蒸腾成薄薄的水汽。

雾气更浓了。

星光彻底消失。

世界收缩到手电光束照出的那一小圈光斑里:碎石、苔藓、偶尔一闪而过的甲虫壳上的反光。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打。

咚。

咚。

咚。

与步伐完全同步。

队伍忽然完全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压低的话语声,手电光束交错扫过岩壁。

他赶上最后几步,看见艾丽莎蹲在路旁,手指正抚过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登山杖金属尖在岩石上留下的印记,在苔藓被刮去的部位,**的石面还泛着潮湿的深色。

“不是我们的。”

梅拉尼轻声说。

艾丽莎站起身,光束扫向更前方的黑暗。

那道划痕指向雾气的深处,指向他们原本要去的方向。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山风还在吹,把雾气搅成缓慢旋转的涡流。

他走到那道划痕旁,蹲下——动作因为右脚的僵硬而显得笨拙。

指尖触到石面,凉的,但边缘锋利。

划痕很新,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要继续吗?”

队伍里有人问。

艾丽莎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他,目光里没有询问,只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存在的决定。

他扶着岩壁站起身。

右脚再次承重时,疼痛已经变成一种麻木的灼热,像有炭火在关节深处闷烧。

“继续。”

他说。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清晰得像石子投入深潭。

艾丽莎点头。

队伍重新移动,这次所有人的步伐都更轻,更缓,手电光束不再随意扫动,只集中在脚下几尺的范围。

他依然走在最后。

但这次,他不再看自己的影子,也不再数心跳。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队友的背影,耳朵捕捉着风送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远处流水的变调,近处碎石被踢动的滚动,还有,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那道新鲜的划痕在黑暗中无声的延伸。

山道开始转弯。

雾气忽然变薄了一瞬。

他看见,在转过弯道的岩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道相同的划痕。

像路标。

夜色像浸透的墨汁般包裹着山道。

李建设踩过碎石,鞋底传来的触感让他清楚自己仍在移动。

前方还有多少道弯、多少处陡坡,他不知道。

但胸腔里那股向上顶的劲儿推着他,一步,又一步。

风从林隙间钻过来,带着腐叶和湿土混合的气味。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声和深浅不一的呼吸在黑暗里交错。

每个人都觉着有股力量托在脚底——不是实际的手,更像夜本身在承着他们。

艾丽莎拨开横生的枝条,站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远处山脚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深灰。

她抿紧嘴唇。

这趟路不容易,她心里清楚。

可身后这些脚步的声响叠在一起,让她觉得能走下去。

李建设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发酸。

汗从额角滑到颧骨,痒痒的,他没抬手擦。

月光这时从云缝里漏下来,惨白的一层铺在石面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颤巍巍地投在前方的坡道上。

有东西在灌木丛里窸窣响动。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暗处闪了闪,很快又隐没了。

李建设没停步,只觉着那一眼看过来时,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松。

梅拉尼盯着前面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