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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走在他左前方半步,背挺得笔直,后颈沾着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碎叶。

她没有回头,但每一步都压着他拖沓的节奏,不快不慢。

他们重新没入黑暗时,李建设最后瞥了一眼那块岩石。

绷带末端垂下一截,在风里微微飘动,像道小小的、白色的幡。

晨雾贴着山谷的沟壑缓慢爬升,将林木与岩石的轮廓浸得模糊不清。

天光是从东面山脊的齿缝间渗出来的,灰白里掺着些微的蓝。

艾丽莎走在最前面,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不时停下,目光掠过前方盘绕的小径,像在辨认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标记。

队伍沉默地移动。

李建设走在末尾,肩上的行囊随着步伐一下下蹭着后背。

他盯着前面那个背影——艾丽莎的头发被露水打湿,几缕贴在颈侧——想起昨夜自己险些滑下陡坡时,是那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腕子。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

现在腕上还留着几道浅红的印子。

“歇五分钟。”

艾丽莎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人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拧开水壶。

李建设靠着一块潮湿的岩石,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更远处。

雾正在散开,森林的墨绿色块逐渐显现,鸟鸣从那里断断续续地飘来,不是欢唱,更像是某种短促的、重复的啼叫。

山峰的轮廓也清晰了,不是巨人,只是沉默的、巨大的阴影,叠在更亮的天空背景上。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关于路程的猜测。

艾丽莎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着,面朝那些山峰,脊背挺得笔直。

晨光此刻完全落在了她侧脸上,照亮了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李建设移开目光。

他想起队伍里这些面孔:那个总在检查地图的高个子,那个总默默分干粮的圆脸姑娘,还有总走在艾丽莎斜后方、几乎从不说话的中年男人。

昨夜围在微弱的篝火边时,是圆脸姑娘把自己那份压缩饼干掰了一半推过来。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动作。

他当时喉咙发紧,没能说出谢谢。

艾丽莎转过身。

她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李建设这里停留了一瞬。

或许根本没有停留,只是他的错觉。

“该走了。”

她说。

不是呐喊,只是李述。

人们起身,拍掉衣裤上的草屑和泥。

动作利落,没有人抱怨。

李建设把水壶塞回行囊,肩带勒进肩膀时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他跟上队伍,这次没有走在最后,而是挪到了中间。

前面是那个圆脸姑娘的背影,她的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小路开始向上蜿蜒,石阶被苔藓覆盖,踩上去有些滑。

森林的气息越来越浓——腐烂的落叶、湿土、还有某种微甜的花香混在一起。

鸟鸣更近了,就在头顶的枝桠间。

李建设抬头,看见一道灰影掠过密叶的缝隙。

他不再去想目的地还有多远,也不再去想可能横在前方的断崖或激流。

他只是看着前面那个晃动的辫梢,听着自己与旁人交错的呼吸与脚步声,一步一步,把身体重量交给正在抬起的这条腿,然后是另一条。

腕上的红痕在衣袖下隐隐发烫。

山道在脚下延伸成一道模糊的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