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原来是这样。

“该从哪儿入手呢?”

有人小声问。

“我们都没做过这类工作,”

另一道声音接着说,带着迟疑,“您能给我们指个方向吗?”

李建设看向窗外。

天已经彻底暗了,湖面成了一道模糊的深色长影,只有远处路灯在水上拖出几道碎金般晃动的光痕。

他转回视线,迎上那些等待的眼睛。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翻动了桌面上散落的纸页。

门被推开时带起微弱气流,桌面纸张边缘轻轻颤动。

李建设站在那道缝隙间,视线先落在老人收拢文件的手指上——关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动作平稳得不带一丝犹豫。

“钱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干涩,“关于文献综述……”

话尾悬在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像一件过于简单的工具,**地摊开在堆满复杂图纸的房间里。

小主,

但下一秒他又想,工具本身没有高低,只看握在谁手里、用来敲开哪道门。

老人抬起头。

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笑意也没有不耐,像测量仪器的刻度线。”坐。”

他说,同时将合拢的文件夹推进抽屉深处,金属滑轨发出轻细的咔哒声。

李雨**过椅子。

木腿擦过地面时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窗外的光线正从西侧斜**来,在漆色斑驳的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灰尘在那道光柱里缓慢旋转。

“首先需要划定范围。”

老人的声音平稳,像在李述实验步骤,“不是领域,是问题。

一个具体到能看见边界的问题。”

李建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想起小组里那些声音——有人想要明确的指令清单,有人担心抽象概念会让人迷失方向。

此刻那些话语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变成另一种形状:他们真正在寻找的或许不是路径,而是第一个可以踩下去的支点。

“比如?”

他问。

“比如从‘影响因子最高的三篇论文在方法上的继承与断裂’开始。”

老人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便签纸上画出一条波浪线,“文献不是地图,是脚印。

你要追踪的是脚印之间的空隙。”

空气里有旧纸张和墨水的混合气味。

李建设看见老人手腕移动时袖口微微上缩,露出半截金属表带,表盘玻璃反射着窗外的光斑。

这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所谓“请教”

从来不是单向的索取——当你把问题抛出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站进了对方构建的磁场里,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会重新塑造提问者自身的轮廓。

“步骤呢?”

他继续问,这次声音稳了些。

“第一步,找到那三篇论文。

第二步,逐行对比实验设计部分的动词。”

铅笔尖在纸上点出三个间隔均匀的顿点,“‘采用’、‘改良’、‘摒弃’——每个动词都是一道门槛。

跨过去,你才能看见门后面的东西。”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鸣声,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李建设忽然想起推门前那一刻的犹豫:那种担心问题太过幼稚的羞耻感,此刻正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

他意识到,真正幼稚的或许不是问题本身,而是以为这世上存在“不值得问”

的问题。

老人停顿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们小组,”

他说,“现在最缺的不是方法,是第一个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