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原来是这样。

声音沙沙的,像秋叶擦过石阶,“过来,有话问你。”

风从湖心推过来,水腥气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蒸馍味。

李建设挪步时踩碎了一片枯叶。

梁老的声音不高,却像午后穿透窗棂的光,一寸一寸落在李建设肩头。

他说起未来,用词里没有“期望”

或“鼓励”

这类字眼,只是将多年前自己走过的一条山路细细描摹——石阶如何被晨露打滑,又在哪个转弯处忽然望见云开。

他相信眼前这年轻人能走得远,至于远成什么模样,他不预设,只将几件旧事里的教训与光亮,如同散落的榫卯,轻轻推到他手边。

“前些日子,”

话锋转得自然,像树影挪了位置,“隔壁学校那位姓郑的先生来找我喝茶,提起一个联合培养的构想。

他说,已同你们透过风了。”

梁老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你怎么想?”

李建设怔住了。

那件事几乎沉进记忆的潭底,此刻却被一句话钩起。

他想起当时与王永华匆匆的商议,想起心头那点雀跃底下压着的、沉甸甸的顾虑——机会是好,可该如何向自己这边开口?如今对方竟直接将棋走到了梁老面前。

这感觉,像平静湖面突然投进一颗石子,涟漪的走向顿时失了控。

他指节无意识地蹭过裤缝。

该怎么说?直白接受,是否显得轻率?婉转推诿,又会不会辜负了眼前人的心意?思绪乱麻般缠绕,直到一个念头如刀锋般划开迷障:剥开那些纷繁的枝蔓,核心无非是自己愿不愿去、能不能去。

至于两所学校之间那片无形的疆域,本就不是他该涉足的战壕。

他只是一个想往前走的行人,有人指了条或许更开阔的路,驻足犹豫才是辜负。

梁老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微蹙的眉间。

老人放下茶杯,瓷底轻叩木桌,发出一声闷响。”别让那些台面下的考量绊住脚。”

他语速缓了下来,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幼兽,“我和郑校长聊过。

我们的意思很明白:门开着,钥匙在你们自己手里。

谁提供的台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往上走。”

屋里静极了,能听见窗外老槐树叶子摩挲的沙沙声。

李建设抬起头,撞见老人眼里一片澄澈的坦然,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一片广阔的、等待选择的旷野。

湖面在傍晚的光里泛着细密的纹路,像被谁用指尖轻轻划过的丝绸。

梁老忽然不再提学校或项目,只是望着那片水。

李建设明白,这意味着所有悬而未决的事都已落定。

他感到胸口长久绷着的某样东西无声地松开了,呼吸第一次顺畅起来。

原来那些界限本就不存在。

他望着身旁的老者,又望向远处走来的王永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种种顾虑,不过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不同的名号、不同的门庭,在真正想做成一件事的人眼里,从来不是隔阂。

他想起梁老方才的话——资源应当聚拢,机会应当抓住——此刻才真正听懂了话里的重量。

风从湖心吹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水边的树影倒浸在暮色里,枝桠与浮萍的轮廓在波纹中微微颤动,融成一片深浅交叠的绿。

几片圆叶漂在水上,随波缓缓打转。

王永华走近时,脸上也带着相似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说便懂了对方此刻的轻松。

这个机会对他们而言同样珍贵,像是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照清了原本模糊的路。

可安稳的感觉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李建设将后续的安排大致说明之后,新的任务便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这次是文献综述——钱老亲自提出的要求。

李建设接到消息时怔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那位长辈最初说过,一切交由他们自主决定,如今却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组里的人很快围了过来。

几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茫然与探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