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有时候是种负担,证明它比指认罪行更耗费力气。
思绪渐渐沉静下来,像水底的沙缓缓落定。
倘若真有人窃走了数据,又为何特意将它安置在他的屋里,还摆得那样齐整?窃取是一重目的,那另一重呢?大约是想把火光引到他身上,用他的嫌疑盖住自己的痕迹。
那么,是谁要这样针对他?寻仇?报复?他在记忆里仔细筛了一遍,并未找到这样的面孔。
许大茂么?那莽撞的身形和心思,干不了这样精细的活,何况那人连关键与非关键的数据都分不清。
可偏偏被取走的,正是最要害的那部分。
项目像被抽掉主轴的机器,骤然停摆。
这或许正是那暗处的人想看到的——不止要偷,还要彻底搅乱一池水。
他将这些一层层剥开的念头,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面前的警察。
对方低着头,笔尖在纸页上沙沙移动,记录着每一个字。
在这里,情绪无用,只有冷静的推演才算数。
信息收集的关键在于从关联者身上提取尽可能多的线索。
那些穿制服的人反复审视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他讲述的内容里混杂着真实与虚构,每一句都需要被拆解、被审视、被重新编织成可供推敲的逻辑链条。
尽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
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又骤然停住。
年轻人将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情绪压回深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某个瞬间,他眼前忽然掠过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总是站在药柜前的身影。
暂时获准离开的通知是在晨光透进窗户时送达的。
没有足够坚实的证据链能扣留他。
那些记录着数字与符号的纸张失窃了,但所有迹象都表明他并非窃取者。
他每日都能接触那些文件,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东西只是从原处消失,并未流向别处,也没有换来任何利益。
他与境外势力更无牵扯。
程序却必须继续。
他在几页纸上签下名字,墨迹未干便被允许踏出门槛。
只是明天还得再来。
他点头应允,转身前又停住脚步,声音压得很低:“请务必找到真正动手的人。”
穿制服的中年人颔首。
年轻人离开后,办公室里有人揉了揉眉心。
从动机到行为,这个叫李建设的医馆学徒都不该被列为怀疑对象。
可规矩就是规矩,每一步都得踩在既定的格子里,才能保证结果不偏不倚。
街道上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他推开医馆**时,昨夜守在这里的老王已经离开。
楼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小雨萱在房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天塌下来也惊扰不到那孩子的梦境。
因为她知道,总有人会替她撑住那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十九岁的肩膀或许还显单薄,却早已习惯扛起超出年龄的重担。
他站在楼梯口仰头听了片刻,嘴角无意识地松了松,然后转身走向弥漫着草药苦香的前堂。
晨光刚爬上窗棂,医馆的门轴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马华踏进院子时,露水还挂在石阶边缘。
他习惯提早半个时辰到,将晾晒药材的竹匾搬到廊下,又俯身整理昨日未归类的脉案。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里,他听见里屋的门开了。
李建设走出来,脚步比平日沉。
那张脸上压着东西——马华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仿佛肩头坠着看不见的重量,连晨光落在他眉骨上都显得滞重。
马华捏着药材的手顿了顿,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放下手里的当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还是走了过去。
“要是……遇上难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