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指尖碰到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纸页边缘已经起毛,第三页右下角有块咖啡渍,褐色的斑痕晕开了几个数字。
老王的呼吸停了。
他见过这份文件,不止一次。
去年冬天在档案室,他亲手用红笔圈出第七行的误差值,墨水在暖气烘烤下干得很快。
就算烧成灰,他也能从纸灰的形状里认出那些批注的走向。
可现在它躺在这里。
在这个被阳光晒得发暖的房间里,夹在一叠关于电磁场的演算稿中间。
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烫着了吧?
李语安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些许懊恼,你那茶沏得太浓,我刚端过去就觉着指尖发麻。
他踏进房门时,老王正背对着他站立,肩胛骨在衬衫下绷成两块硬板。
手里攥着的东西让指节泛出青白色。
王师傅?
李语安靠近两步,视线落在那沓纸上,这是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老王的呼吸声,沉重得像破旧风箱。
李语安伸手去抽那叠文件。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像秋叶碾碎在脚下。
他低头看了三行,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窗外的光斜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睫毛在轻微颤动。
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得信我,王师傅。
信不信另说。
老王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眼窝陷在阴影里,现在东西找着了,该去派出所走一趟。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可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李语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盯着纸页上那块咖啡渍。
去年档案室的暖气片嘶嘶作响,老王递过红笔时手指冻得发红——这些碎片突然撞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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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老王没说要来借参考书。
如果刚才那杯茶凉得快些,他折返的时间再晚二十秒。
如果这份文件从未出现在这里,或者早已被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老王接过文件,用牛皮纸袋仔细装好,封口处的棉线绕了三圈。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包裹易碎的瓷器。
走吧。
他说,目光扫过书桌整齐的边角,扫过墨水瓶折射的光斑,最后落在李语安苍白的脸上。
蝉声淹没了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李建设听见那句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裤缝。
警员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可话里的意思却沉甸甸地压下来——他暂时不能离开。
怀疑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那份凭空出现在他住处的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辨认。
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空洞,死无对证的局面让他喉咙发紧。
他想起许大茂,想起那次险些跨进去的门槛,后背便窜起一阵寒意。
那地方他怕,怕的不是高墙,是墙外那些会被牵连的人——雨萱、师傅、还有冉秋叶。
若是孤身一人,反倒能横下心,可他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焦躁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