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财务,烂尾楼,地下一层。
陆迟白天去查。他先跑了工商登记,查金元财务——结果让他意外:注册地址在城南,是一家理财咨询公司,成立三年,法人和股东全是查无此人的名字。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记录,连一张发票都没开过。
一个空壳公司,放高利贷,还以替身偿债。陆迟觉得这事越来越不对劲。
他按工商登记的地址找过去,城南那条街上,果然有一栋烂尾楼。灰扑扑的楼体,外墙的水泥还露着,脚手架锈得发红,工地围挡上贴着工程暂停的告示,日期是三年前。
烂尾楼。陆迟站在围挡外面,抬头看那栋楼。六层高,没有窗,黑洞洞的,像一只空的眼睛。他绕着围挡走了一圈,在后门发现一个缺口,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口子,边缘还挂着几缕布料,深色的。
有人从这里进去过。他弯腰钻进缺口,进了工地。楼里比外面更黑,到处都是碎砖和灰尘。他打开手机电筒,沿着楼梯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走到地下一层的入口,看见那扇门。
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头,锁没锁上,只是挂着,像是个摆设。陆迟伸手推门,门开了。
地下室的空气很潮,一股霉味。电筒的光扫过去,他看见墙角堆着一摞纸箱子,落满了灰。他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叠文件。
他随手拿起一份,愣住了。
那是一张合同,格式跟他在梧桐公寓签的那份一模一样。抬头是梧桐公寓物业服务中心,落款是梧桐公寓·门。
合同。梧桐公寓的合同,怎么会出现在这栋烂尾楼的地下室?
陆迟把箱子里的文件一份一份翻出来。全是合同,全是梧桐公寓的。有物业合同,有租赁合同,有守门人协议,日期从三年前到今年,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份。他翻到最下面一份,是一张手写的纸条:
守门人协议,第三号,签于门启之前。守门人:陆芷兰。
陆芷兰。陆迟的手停在半空。陆芷兰,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母亲,也签过守门人协议。他母亲,也守过这栋楼的楼门?他想起苏晚手册里那句你妈当年就是少带了一样东西,想起母亲三年前发来的短信别守了,跑。原来他母亲真的守过门,守的还是梧桐公寓的门。
他蹲在纸箱前,手有点抖,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他又翻了翻其他箱子,大多是空的和烂的,只有一个箱子,里面压着一块黑色的铁皮,巴掌大,锈得不成样子,勉强能看出是个什么仪器的残片。他端详了一会儿,看不出是什么,但总觉得眼熟。他忽然想起,苏晚给他的那半本手册里,夹着一张图,画的就是一块这样的铁皮,图下面写着罗盘之芯三个字。
他没有拿走铁皮,把它放回原处,拍了两张照片,然后退出地下室,原路返回。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虚掩着,锁头还挂着。他忽然想,这扇门,是谁打开的?他推门之前,门锁是挂着的,但没锁上。像是有人,专门给他留的门。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他站在围挡外面,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看:合同、纸条、铁皮残片。他盯着陆芷兰那三个字,心里乱成一团。
母亲守过门。母亲签过协议。母亲三年前死了,死了之后,还在给他发短信,说别守了,跑。
可他现在,已经在守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他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还是别的?他想起苏晚手册里那句你妈当年就是少带了一样东西,想起母亲短信里那个字。他母亲,是不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被人掉的?
他站在烂尾楼前,看着那栋黑洞洞的楼,忽然觉得那扇地下室的铁门,像一只张开的嘴。他在心里说:陆芷兰,你当年守的到底是什么门?你又为什么让我跑?你留下的那半本手册,那三样东西,是不是都在告诉我,这扇门后面,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从楼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纸烧焦的味道。他把照片存好,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上的字:守门人协议,第三号,签于门启之前。门启之前。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