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一住着个赌徒，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哥。

陆迟第一次注意到他，是第十个夜班。十二点刚过，四楼的走廊灯暗了一瞬，一个人影从四零一出来，进了电梯。监控里看不太清，只看见那人穿着一件蓝灰色外套，走路有点晃，像喝多了。

第二天白天，陆迟在楼下碰见刘哥本人。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看见陆迟，打了个招呼：小陆，昨晚是你值班？

陆迟说，刘哥，你昨晚是不是下楼了？我监控里看着像你。

刘哥愣了一下，昨晚我九点就睡了，没下楼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陆迟心里一动，嘴上说：那可能看错了，灯暗，看不清。

刘哥没多想，走了。陆迟站在原地，把昨晚监控里的画面又回忆了一遍：十二点零五分，四零一出来一个人，进电梯，在楼下大厅转了一圈，又上楼，回四零一。全程大约二十分钟，动作很僵硬，走路一晃一晃的。

那个人，穿着刘哥的外套，但没有刘哥的影子。

陆迟回到前台，翻出住户名册，在四零一刘哥那一栏下面，加了一个问号。他等了几天，等到第十三个夜班，他又在监控里看见了那个。

这一次，他没有等它自己消失。他摸出更棒，上到四楼，站在四零一门口。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站在客厅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屋里很黑，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客厅角落那台旧电视还亮着，闪着雪花点。

刘哥。陆迟喊。

没有回头。

陆迟走过去，绕到正面。他看见的脸，跟白天见到的一模一样，但眼睛是直的，瞳孔不聚光，像两个玻璃珠。它看见陆迟，僵僵地抬起手，往门口指。

门外的走廊灯，在那一瞬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