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搬走那天，陆迟帮她拎了两个箱子下楼。她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梧桐公寓，说：哥，我总觉得这楼不对劲，你也早点走吧。

我走了谁守门。陆迟说，你好好上学，别管这边。

小桃点点头，走了。陆迟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三零二那扇门，想起王伯，想起那半枚纸人脚印。小桃走了，这楼里少了一个活人，多了一份安静。他不知道这安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午，陆苒来复查。陆迟请了半个假，陪她去医院。检查报告出来，医生皱着眉头看了很久，说数据比上次差了，让他下个月再带妹妹来一次。

医生，到底是什么病？陆迟问。

目前看，是免疫力的问题，但指标很奇怪。医生说，不像常见的免疫病，你先按这个方子吃药，下个月复查。

陆迟把方子收好。药费比上次贵了一倍。他看着陆苒在走廊里等电梯的背影，心里算了算账：工资四千五，妹妹药费加房租，一个月下来，基本不剩。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周早上发的一条消息：城南有个小区在招夜班，工资高点，就是活儿多，你想不想接？

他回了一个字：接。当晚，他去找老周拿资料。老周在小区门口等他，递给他一个档案袋：城南悦华小区，三栋楼，前一个守门人跑了，留了个烂摊子。工资六千，做六休一，就是规矩多，你接不接？

老周说，不过我先提醒你，那片儿，最近不太平。你梧桐这边先干着，那边一周去两晚，别跟人说你是守门人，就说是兼职保安。

陆迟点头。他正要走，老周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个事儿。

什么？

你那个梧桐公寓的楼规，老周压低声音，我前两天查了查，发现有人在你们小区论坛上，发过一条帖子，问梧桐公寓晚上为什么电梯只停单数层。发帖时间，是你入职前一个礼拜。

陆迟心里咯噔一下：帖子还在吗？

删了。老周说，发帖人是个新注册的号，没留下别的信息。但我把内容抄下来了。他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迟。

陆迟低头看。纸条上写着：

梧桐公寓，夜班保安，注意：电梯只停单数层，别问为什么。如果看到纸人，别碰，别踩。

纸人。陆迟盯着那两个字，想起前台抽屉里那半枚纸人脚印。

发帖的人，知道电梯的规矩，还知道纸人。这个人，要么是前任守门人，要么，是更了解这栋楼的人。

老周，他说，这个发帖人，你能不能查查IP？

老周苦笑：帖子都删了，IP 早没了。不过……他顿了顿，我能查的只有这个：发帖那天，你们小区门口那个摄像头，拍到过一辆黑色的车，停了十分钟。车牌照，是外地的。

黑色的车，外地牌照，停在门口十分钟。陆迟把这条也记下了。

他回到梧桐公寓，坐在前台，把纸条又看了一遍。别碰，别踩。他想起那半枚脚印，忽然想，发帖的人，是不是也踩过那种脚印？他是不是也是守门人，也见过那些东西，所以特意提醒后来的人？

他把纸条收进抽屉，压在那张纸人脚印拓印的上面。两条线索，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见墙上的血字楼规。它还在，朱红色的，一个字一个字地亮着。他忽然觉得，这栋楼知道的事，比他想的多得多。

楼规泄露过。有人提前知道这栋楼不对劲，还专门发了帖子提醒。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可能还在看着这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