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阳光慵懒地洒在虎口屯的每一个角落,连飘在空中的雪沫子都像是染上了一丝困倦之意,慢悠悠地落着。东北的冬天,一旦出了太阳,便少了几分刺骨的冷,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正是歇晌、猫冬的好时候。
徐峰今天却没像往常一样,去北面那片繁茂又僻静的树林里闲逛、查看陷阱、遛一遛兽宠。他安安静静坐在屋前的小板凳上,腰背挺直,神情专注,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砍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
他面前,是那块从八百斤重的熊罴身上剔下来的、巨大而厚实的熊肉。肉质暗红,带着几分野性的腥气,却又透着实打实的分量。徐峰手腕稳、眼力准,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发出“嚓”的一声轻响,清脆又扎实。刀光在阳光下一闪一落,原本完整硕大的熊罴肉,被一点点分割成一块块大小均匀、方方正正的肉段。有的适合炖,有的适合冻,有的适合简单腌制一下,留着慢慢吃。
他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在东北屯里,会处理野味、敢处理大家伙,是一个男人立得住的标志。徐峰年纪不大,可这一手刀工、这一份沉稳,早已不输屯里几十年的老猎户。
待所有肉块都分割妥当,徐峰才停下手中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贵的熊肉一一摆放整齐,有的铺在干净的木板上,有的装在木盆里,全都搬到屋外向阳、通风的地方晾晒、风干。东北的风一吹,再加上太阳一晒,用不了多久,肉就会变得紧实,既耐放,又好吃。
做完这一切,徐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碎肉和灰尘,看着院里整整齐齐的野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冬天,有肉、有粮、有人、有伙伴,日子过得踏实又安稳。
可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紧接着便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徐峰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周莉离开了。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宁静的午后并无太多可留恋的,家里的活也都忙完了,便匆匆回了自己家。院子里刚刚还热热闹闹的烟火气,瞬间淡了几分,只剩下徐峰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院落里,看着紧闭的院门,心里微微一空。
他也不觉得孤单,反而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东北人常说的猫冬,说白了,不就是找个暖和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吗?忙活了一上午,又是抬熊,又是分肉,又是切肉,他也确实累了。
徐峰转身回到屋里,随手关上大门,挡住外面的冷风,脚下一蹬,径直爬上热乎乎的炕头。炕被太阳晒了一中午,暖烘烘的,一躺上去,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化开一般。他双眼渐渐合拢,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深沉,不过片刻,便沉浸在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连日来的紧绷、周旋、打猎、布局,在这一场安稳的午睡里,一点点消散。
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天色微微发暗。整个屯子都安安静静的,大多人还在猫冬歇晌。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却又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开来。
正在酣眠中的徐峰猛地惊醒过来,眼皮沉重,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有些发懵。心里暗自嘀咕:谁啊,这都快傍晚了,还上门敲门?
他一边嘟囔,一边不情愿地慢慢下炕,穿上棉鞋,披上那件破旧但厚实、格外保暖的棉袄,拖着还有些困意的步子,慢吞吞地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刚一打开,一个响亮又带着几分拘谨的声音,便立刻传入耳中:“徐大哥!”
徐峰定睛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精神抖擞的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与期待,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正是钱晨飞和李胜利两个半大孩子。
“哦哦,是你们俩呀。”徐峰瞬间清醒了几分,连忙往旁边让开身子,语气温和,“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别冻着。”
两人连忙点头,缩着脖子快步走进院内。徐峰随手关上大门,把两人让进屋里,又顺手拿起桌上那把被体温焐得温热的茶壶,给每人倒满一杯热腾腾的茶水,递了过去。
“先喝口热水暖暖。”
三人围坐在炕边,小小的屋子瞬间热闹了几分。徐峰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们俩,身上的伤都好利索了吗?”
他问得认真。
前些天,钱晨飞、李胜利还有另外一个少年,一时好奇,往林子深处跑,结果撞上了那只凶猛残暴的熊罴。那场面,现在想起来,徐峰都觉得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