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回长安

“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他去了一个好地方。”

“那里不冷,不饿,不生病。他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

“他从小就瘦,吃什么都不长肉。我总说他像一根豆芽。他就不高兴,说你才像豆芽。”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他打不过我,就哭。”

“我娘就来骂我,我就跑,他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喊哥,你等等我。”

他停了一下,声音哑了。

“我没等过他,一次都没有。”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酒灌下去,呛得咳嗽了半天。

王录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张九站在门外,听见了这些话。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杜牧咳嗽,听着王录拍他的背,听着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这个人,以后会写很多诗。

但这一首,他不会写。

因为他写不出来。

有些东西,是写不出来的。

大和九年,杜牧离开了扬州。

不是他想走的,是牛僧孺让他走的。

牛僧孺要调回长安,幕府解散,杜牧又没了差事。

走的那天,杜牧站在扬州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很宽,很热闹,人来人往,跟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他是一个人。

走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但中间少了一个人杜顗。

他站了很久。

王录从城里追出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拎着一壶酒。

“牧之!”

王录喊,

“等等!”

杜牧转过身,看着王录跑过来。王录把酒壶塞给他,说:

“拿着。路上喝。”

杜牧接过酒壶,笑了:

“你不是说少喝酒吗?”

王录说:

“那是让你少逛青楼,酒可以喝。”

两个人站在城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王录忽然伸出手,跟杜牧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很热,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