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他去了一个好地方。”
“那里不冷,不饿,不生病。他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
“他从小就瘦,吃什么都不长肉。我总说他像一根豆芽。他就不高兴,说你才像豆芽。”
“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他打不过我,就哭。”
“我娘就来骂我,我就跑,他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喊哥,你等等我。”
他停了一下,声音哑了。
“我没等过他,一次都没有。”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酒灌下去,呛得咳嗽了半天。
王录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张九站在门外,听见了这些话。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杜牧咳嗽,听着王录拍他的背,听着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这个人,以后会写很多诗。
但这一首,他不会写。
因为他写不出来。
有些东西,是写不出来的。
大和九年,杜牧离开了扬州。
不是他想走的,是牛僧孺让他走的。
牛僧孺要调回长安,幕府解散,杜牧又没了差事。
走的那天,杜牧站在扬州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很宽,很热闹,人来人往,跟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他是一个人。
走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但中间少了一个人杜顗。
他站了很久。
王录从城里追出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拎着一壶酒。
“牧之!”
王录喊,
“等等!”
杜牧转过身,看着王录跑过来。王录把酒壶塞给他,说:
“拿着。路上喝。”
杜牧接过酒壶,笑了:
“你不是说少喝酒吗?”
王录说:
“那是让你少逛青楼,酒可以喝。”
两个人站在城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王录忽然伸出手,跟杜牧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很热,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