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说,
“是累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张九跟在他后面,心里想:
你不是累了。
你是怕了。
你怕安静下来的时候,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想起你爹,想起你弟弟,想起张好好,想起那些你救不了的人。
所以你喝酒,你写诗,你逛青楼。
你把自己灌醉,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就不用想了。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跟在杜牧后面,走回住处,看着杜牧进屋,关上门,然后自己去柴房睡觉。
大和八年秋天,杜牧在扬州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长安寄来的,是他母亲裴氏的笔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顗儿病重,速归。”
杜牧看完信,脸色变了。
他把信塞进怀里,站起来就走。他去找牛僧孺请假,牛僧孺正在议事厅里跟几个将领说话,看见杜牧进来,脸色不对,问:
“怎么了?”
杜牧说:
“家弟病重,我要回长安。”
牛僧孺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需要盘缠吗?”
杜牧说:
“不用,学生有。”
他出了议事厅,回到住处,抓起包袱就往里塞衣裳。
张九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的样子,知道出事了。
“小郎君,怎么了?”
“顗儿病重。我得回去。”
张九放下斧头,擦了擦手:
“我跟你去。”
杜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两个人骑了两匹马,从扬州出发,往长安赶。
扬州到长安,两千多里路,骑马要十几天。
杜牧不要命地赶路,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歇,一天跑两三百里。
马跑死了,就换马。
换不到马,就走路。
走不动了,就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张九跟着他跑,他的马术是在军队里学的,比杜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