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甘点点头:

“沈公是个好人。你去吧。路上小心。”

两个人喝完了酒,李甘抢着付了钱。

杜牧说:

“等我赚了钱,请你喝更好的酒。”

李甘笑了:“好。我等着。”

杜牧回到家,写了一封信,寄给沈传师。

信写得很客气,说自己想找个差事,问幕府里有没有空缺。

他没提祖父,只是把自己的文章和诗抄了几首寄过去。

信寄出去之后,杜牧等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把家里的东西又当了几件,连祖父留下的一方端砚都卖了。

张九劝他别卖,他说:

“砚台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着要紧。”

小主,

第三个月,沈传师的回信来了。

信写得很客气,说杜牧的文章有乃祖之风,幕府里正缺一个掌书记,请他速来洪州。

杜牧把信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在长安时轻快了一些,像是一个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张九,”他说,

“收拾东西。去江西。”

张九点点头,转身去打包行李。

他带了两个包袱,一个装衣裳,一个装书。

杜牧的书不多,大部分都当了,只剩几本最要紧的祖父的通典、自己注的孙子兵法、还有一册手抄的诗稿。

出发那天,杜牧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破屋。

墙上的泥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土坯。

屋顶的瓦碎了好几片,用草席盖着。

院子里的枣树还在,结了几个青枣,硬邦邦的。

“张九,”他说,

“你说咱们还会回来吗?”

张九说:“不知道。”

杜牧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张九说:“知道多了,累。”

杜牧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他转身出了门,步子很大,像急着赶路。

张九跟在后面,背着两个包袱,走得不快不慢。

从长安到洪州,走了一个多月。他们穿过秦岭,过了襄阳,沿着汉水往南走,到了江陵,再往东,过了武昌,就到了洪州。

洪州在赣江边上,城不大,但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