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好好做官,别辜负了你的文章。”

杜牧告辞出来,走在长安的大街上,心里很复杂。

崔郾说得对,这世道人比本事重要,但他不想靠人。

他只想靠自己的本事。可他的本事,够吗?他不知道。

中进士之后,杜牧没有马上做官。

按规矩,进士及第之后要守选三年,等吏部铨选,才能授官。

三年。

三年里干什么?

游山玩水?

继续读书?

到处投行卷拉关系?

杜牧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钱。

长安城里的开销太大了。

他带着母亲和弟弟在城南的小宅子里住了半年,坐吃山空。

裴氏的绣活卖不上价,杜顗的药钱越来越贵,家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连杜佑留下的一方端砚都卖了。

杜牧舍不得,但没办法。

有一天,杜牧在街上遇见了李甘。

李甘是他考进士时认识的朋友,比杜牧大几岁,洛阳人,性格豪爽,喜欢喝酒,喜欢开玩笑。

李甘也中了进士,也在守选,但他家里有钱,不着急。

“牧之!”

李甘在街上拦住他,

“好久不见!走,喝酒去!”

杜牧犹豫了一下:“我没钱。”

李甘哈哈大笑:“我有!走!”

两个人找了一家酒馆,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坐下来喝。

李甘酒量好,一杯接一杯地喝,杜牧陪着他,喝得慢一些。

“牧之,”李甘说,

“你在愁什么?”

杜牧说:“愁钱。”

李甘说:“钱有什么好愁的?你文章写得那么好,还怕没饭吃?”

杜牧苦笑:“文章不能当饭吃。”

李甘想了想,说:“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杜牧说:

“我想找个幕府待几年,赚点钱,养家。”

李甘说:“好主意,幕府里虽然累,但俸禄不少,你想去哪儿?”

杜牧说:

“江西,沈传师沈公在江西做观察使,他是我祖父的门生,我去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