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真奈却懂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门轻轻合上,真奈靠向椅背,闭目。
文件堆如小山:军令部清洗、岛津家族隔离、三角初音资金流向、百余人命运悬于纸页之间。
她是新任中佐,火未燃,柴已压顶。
翻开最上一份,首页是岛津少将的档案照——履历密密麻麻:军校出身,四十年攀至将星,女儿岛津雅美,海军少佐,潜艇核动力参谋,现被哈德森秘密招募,拟任“暗星计划”特别顾问。
她想起前几夜家宴,岛津少将举杯时的苦笑:“小女是军令部长多年老部下……其实,留在军令部,更有用处。”
当时她以为只是父亲不舍,如今才懂——那是求情,是预警,是试图用旧日情分,为女儿在风暴中争一线生机,但无济于事,再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家族,在国家机器面前都只有被碾碎的份。
她合上文件,拿起第二份,上面是三角初音经手项目清单。
二十三个项目,十亿流水,三分之一去向不明,每一页都重复出现她的签名——审批、拨款、核销,缠绕权力与金钱的暗流。
真奈看得眼睛发酸,只能将文件推至一旁,起身走向窗边。
夜色已吞没最后一线夕光,东京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她脑中回响着几句话:
李海哲低语:“活着,才有意义。”
林幼珍冷笑:“你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皇后陛下忐忑不安:“若战败,天皇制度还能保留吗?”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首无休止的交响——忠诚、背叛、存续、毁灭。
她回到桌前,端起冷咖啡再饮一口,迫使苦味刺醒神经,但敲门声再起。
“进来。”
高宫阳向步入,左臂绷带已拆,袖下疤痕隐约可见,眼底同样泛青。
“还没吃饭?”她在对面坐下,放下一个便利店纸袋,“我这里饭团,将就一下吧。”
真奈未动,“谢谢高宫阿姨,但是搜捕还是没消息?”
高宫叹气:“中部四县布控已达极限,AI+人工双轨筛查,所有主干道、铁路、高速出入口全覆盖。他们的生物特征已录入‘天网’,只要露面,必被锁定。”
“那为何毫无踪迹?”
高宫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地图,铺开,是北陆地形图。红线(国道)、蓝线(铁路)、黄线(高速)织成巨网,唯有一片区域空白——飞驒山脉腹地。
“看这里。”她指尖点向长野、岐阜、富山三县交界,“战前修建的林道,七十年代废弃。无监控、无信号、无常住人口。当地人称‘鬼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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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奈凝视细如发丝的虚线,在等高线间蜿蜒,“你是说……他们走小路?”
“极可能,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无论多么离奇,都有可能是真相。”高宫点头,“丹泽到富山湾直线不足200公里,走大路需绕行400公里以上。若穿林道,可缩短一半路程,而且可以不被发现。”
“但现在隆冬,积雪超一米,他们怎么可能会选择这里攀登进行穿越呢。”
“所以他们慢,也所以,他们从未进入任何摄像头视野——根本不在‘网’里,就不会被我们察觉到。”
真奈手指轻敲桌面,脑中推演:若已抵富山,下一步必是海岸接应;富山海岸线300公里,多隐秘渔港,大张旗鼓地拉网式或地毯式搜索只会徒费功夫,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海上保安厅虽加强巡逻,但渔船、货轮、观光船、甚至是军舰交织,难以全数筛查。
“阿姨告诉家母了吗?”
“说了,她已派两支山地侦察队进山,但地形复杂,进展缓慢,得借助一些技术手段了。”
“目前情报本部正在调用IGS光学侦察卫星(分辨率0.4米),对神通川峡谷实施每日全时段过顶拍摄,但至少需要72个小时才能实现全覆盖;我们还要求从岐阜、富山、石川三县警航空班同时升空长航时固定翼无人机,搭载红外+毫米波雷达,可穿透薄雪层探测人体热源,只不过调用还需时间。”
真奈沉默良久,忽然问:“富山县最适合偷渡的登陆点是哪里?”
“当然是冰见以北”,高宫不假思索,“雨晴海岸以北,荒滩、礁石、废弃渔屋——无游客、无监控、无常驻警力,冬季连渔民都很少去。”
真奈记得模糊的卫星热源报告——三天前,林道曾有短暂异常信号,后被判定为“野生动物活动”。
或许……不是动物。
“我知道了,高宫阿姨,你先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高宫站起,凝视她:“真奈,你也别熬太晚,这场仗才刚开始。”
“嗯。”
门关上,办公室重归寂静。
真奈打开触控屏,调出富山县海岸高清影像,光标停在“雨晴海岸以北”——一片被遗忘的灰色地带。
她拿起冷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入喉,却点燃了某种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