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雪山,远离追捕,彼得罗夫总算可以取出加密卫星电话,开始通讯。开机后信号格微弱闪烁,仅一格,时断时续,拨通一个号码,贴耳听了几秒,随即挂断。
“不出所料,接应船推迟了,路线变更,需重新协调。最快三天,最迟五天,只要能等到他们到来,而我们不被追上,我们就有很大的概率成功出逃。”
“三到五天?”索菲亚也开始不乐观了起来,“在这儿?无补给、无退路、背靠大海,一旦敌人围上来,我们连逃命的缝隙都没有。”
“所以,不能让他们找到。”彼得罗夫代替刚刚躺下休息的银翼,重复了之前就已经习惯的活动规则,“白天隐蔽,夜间轮哨,发现可疑踪迹,立即全体分散转移。”
“转移到哪?”伊戈尔追问。
无人接话,只有海浪声从破洞与门缝渗入,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的钟摆。
是啊,他们也无处可去了,从东京被一路逼到日本海的浊浪前,总不能跳海吧。
索菲亚趁机从背包取出压缩饼干与矿泉水,分发众人,这些是最后的补给物资了,都是赵哲强留给他们的,就是不知道朝鲜特工们留下来之后,去干什么了。
饼干受气温剧变的影响,变得相当坚硬,需反复咀嚼;水冰凉,却未结冻。
“吃吧,尽情地享受最后一顿饱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初音掰开其中一块饼干,递一半给雅美:“你吃。”
“我不饿。”
“你每次都这么说。”初音直视她,“从疗养院出来,你吃了多少?半块饼干?几口水?之前我让给你的吃的你也没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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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美垂眸,接过半块饼干,小口啃着,才让初音安心不少。
银翼闭目倚墙,看似休憩,脑中却还在全力推演:三天至五天,不能生火,不能开灯,不能发出任何声响,白昼禁足,夜巡限时。海岸开阔无遮,这栋渔屋在远处望远镜中清晰如靶心。可若离开?四周唯余荒滩、礁石、咸风,无林可藏,无洞可匿,无路可退。
“银翼先生”,索菲亚打断思绪。
“嗯。”
“提醒一下,伤口要换药了。”
他轻车熟路地解开绷带,污渍混着海风吹来的盐粒与黄浊渗出液,但缝合线整齐,边缘微红却无脓、无热,这是伤口即将愈合的良好征兆,很快他就能继续用手枪左右开弓射击了。
索菲亚也熟练地取出急救包,以碘伏仔细擦拭创面,涂上抗菌药膏,再以新绷带层层包扎。
“好了先生,祝您早日康复”,她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才收起药品,坐回原位,闭目养神。
天色渐沉,云层厚重,不见落日,只余灰烬暮色转为深黑。
海风从屋顶破洞灌入,吹得塑料布哗哗作响,银翼被吵醒,无法入睡,只能重新换好衣服,走向门口,“我去放哨。”
“我跟您去”,同样夜不能寐的索菲亚站起,准备出去透口气。
“你休息。”
“您伤着,一个人不安全。”
他早就猜出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黎明前的黑暗最折磨人,她第一次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中,等待头顶达摩克里斯之剑降临,一闭眼就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睡梦中直面自己的恐惧,还不如起来多走走。
两人步入夜色,脚下碎石与干海草难辨轮廓,步履踉跄。
索菲亚打开战术手电,红光滤镜照亮前方,湿滑礁石与翻涌白浪清晰可辨。
“先生,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您。”
“嗯。”
“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银翼未答,缓步前行,直至崖边,凝视吞噬一切的黑海,良久才答:“能。”
“您确定?”
“不确定,但总得试试。我叱咤江湖多年,关键时刻都总少不了尝试一下。”
认清了来回的路,索菲亚为了不受注意,关掉手电,黑暗瞬间吞没两人,寂静取代了刚才的墩墩教诲。
唯有海浪声依旧,古老、恒常、不带谎言——仿佛这世上,唯有它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