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回头。
“商大灰抢饭,龚赞射偏,黄三台嘴欠,黄北北爱哭,商燕燕压力大,沈狐嘴硬,沈聊还疼,方蓝啥都憋着,常青像静音模式。”
所有人沉默。
黄三台咬牙:“你这是战前点名批评?”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可我也拖累他们。”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礼铁祝看着那辆终于进站的黑色列车。
车头写着四个字。
更好前途。
车门打开。
里面没有座位。
只有一面面镜子。
每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更成功”的自己。
没有同伴。
没有牵挂。
也没有笑声。
干净。
体面。
冷得像样板间。
礼铁祝忽然明白了。
有些所谓更好的人生,就像精装修房。
灯很亮。
地很滑。
家具很贵。
可你进去喊一声,没人回你。
那不叫家。
叫展示厅。
“我也怕被拖累。”
礼铁祝声音发哑。
“我怕救不了人。”
“怕选错路。”
“怕谁又死在我面前。”
“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一个人走,是不是能更快。”
他停了一下。
眼前仿佛又出现井星摇扇子的样子。
那个烦人的茶仙若在,肯定又要讲大道理。
说什么同行有风险,独行有代价。
啰嗦。
真啰嗦。
可礼铁祝现在特别想听。
“但后来我明白了。”
“一个人走得快,不代表走得对。”
“把所有人丢下换来的前途,再亮也像夜里自助取款机。”
“有光。”
“没人味儿。”
他抬剑指向检票口。
“留下不是义务。”
“走也不是罪。”
“但别把出卖说成成长。”
“别把同伴当成你成功路上的旧包装盒。”
“人不是快递箱。”
“不能用完就扔。”
轰!
候车厅震动。
那些坐着的亡魂纷纷抬头。
他们脚边的影子开始哭。
有人终于低下头,看见了抓着自己裤脚的孩子。
有人看见了曾经一起逃命的兄弟。
有人看见了一个老母亲,手里还攥着给他缝了一半的旧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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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亡魂忽然崩溃。
“我不是不要你们。”
“我只是想过好一点。”
他脚边的影子没有说话。
只是松开了手。
那一松,比骂人更疼。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酸。
人这一生,总会有些离开。
朋友会散。
恋人会分。
亲人也会有各自的命。
可好好告别和背叛,是两回事。
前者是把门轻轻关上。
后者是把屋子点着,再说自己只是想取暖。
黑色列车忽然发出尖啸。
车门里伸出无数黑手,抓向那些犹豫的亡魂。
检票员咆哮。
“上车!”
“丢下旧人!”
“你们才能更好!”
礼铁祝冲了上去。
“好你奶奶个腿!”
胜利之剑烈火横扫。
黑手被烧断。
沈狐紫电炸开,打魔之鞭卷住龚赞身后的黑手。
龚赞感动得差点当场开花。
“狐狐你救我!”
沈狐冷声道:“顺手。”
龚赞含泪点头:“顺手也是手。”
黄三台一戟劈开检票栏。
“这破车票谁爱要谁要!”
“老子坐车都晕车,还让我坐背叛号?”
商大灰抡起开山神斧,冲向列车头。
“我最烦不给饭还让人上车的!”
黄三台怒吼:“重点是背叛,不是盒饭!”
商大灰蓄力大喊:“盒饭也是乘车体验!”
方蓝蓝钥匙插进检票机。
咔。
检票机屏幕弹出红字。
系统故障:无法验证背叛。
方蓝淡淡道:“它锁的是选择。”
“开了。”
常青青魔盾顶住列车撞击。
盾面裂开。
他仍旧站得稳。
像生活里那些不善言辞的父亲。
不说疼。
只把门堵住。
商燕燕迅速指挥。
“别攻击车厢。”
“打轨道!”
“这列车靠‘旧人无用’这条轨运行。”
“让亡魂回头!”
礼铁祝懂了。
他转身对那些亡魂吼。
“想走可以!”
“但看一眼再走!”
“看清楚你丢下的是谁!”
“别闭着眼把人卖了,还说自己没办法!”
亡魂们浑身颤抖。
一个接一个低头。
脚边的影子亮起微光。
有人哭着说对不起。
有人说我不坐了。
有人说我可以走,但我不能踩着你们走。
黑色轨道开始崩裂。
列车疯狂鸣笛。
像一个谎言被拆穿后最后的尖叫。
礼铁祝双剑交错。
烈火与寒光同时亮起。
“问心不断斩!”
剑光落下。
检票口炸碎。
轨道断裂。
更好前途号刚要加速,车头像喝多了的野猪一样猛地一歪。
轰隆!
整辆列车脱轨,撞进候车厅尽头的黑墙里。
烟尘冲天。
电子屏疯狂闪烁。
更好前途号延误。
延误原因:旅客拒绝把人心托运。
黄三台看着那行字,啧了一声。
“这系统还挺会总结。”
商大灰喘着气问:“那有赔偿吗?”
黄三台:“你还想要延误险?”
商大灰认真道:“耽误我吃饭了。”
龚赞捂着胸口,感动地看沈狐。
“狐狐,刚才你那一鞭……”
沈狐淡淡道:“再说就抽你。”
龚赞闭嘴。
但嘴角比AK还难压。
礼铁祝看着众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胸口又有点疼。
他们都可以走。
真的。
谁也不是谁的枷锁。
可他们此刻还站在一起。
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路。
是因为还愿意一起承担这条烂路。
这就够了。
候车厅的灯渐渐变暖。
那些亡魂脚边的影子慢慢站起。
有些影子与亡魂拥抱。
有些影子转身离开。
不是所有关系都会修好。
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但至少,他们终于不再拿“前途”给背叛贴金。
候车厅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行字。
真话也要看目的,拿真话当刀的人,不比说谎高贵。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眉头一皱。
下一关的味儿已经飘过来了。
不香。
像办公室茶水间里那种“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别告诉别人”的味儿。
缺德。
还烫嘴。
他收起双剑,回头看向同伴。
“走吧。”
“这一站,咱们没上车。”
黄三台冷笑:“废话,那车一看就不正规。”
商大灰点头:“还没盒饭。”
黄北北擦干眼泪,小声说:“但我刚才真的想回家。”
礼铁祝看着她,声音很轻。
“想家挺好。”
“说明心里还有灯。”
商燕燕揉了揉眉心。
“想走也不丢人。”
礼铁祝点头。
“对。”
“人这一辈子,有些路同行一段就够了。”
“能好好说再见,就是体面。”
“最怕的是,走的时候还回头捅一刀。”
“然后说,我这是为了更好的自己。”
他顿了顿。
“更好的自己,不该踩着旧人心口长出来。”
众人都沉默了。
候车厅外,黑暗深处传来新的风声。
像有人在远处翻开一本秘密档案。
礼铁祝握紧剑柄。
他知道。
无间地狱才刚开始。
背叛不是刀落下那一刻。
是人第一次给自己找借口时,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他们刚刚躲过了一辆车。
可前面,还有更多站台。
更多检票口。
更多披着体面的恶。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踏向那扇门。
身后,变节候车厅彻底熄灯。
最后一班更好前途号,再也没有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