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是真暖。
憋也是真憋。
黄北北握着万毒金鳞镜,指尖都在抖。
她确实累了。
一路走到现在,她哭过太多次。
她不是天生能打的人。
她怕疼。
怕黑。
怕自己拖后腿。
她曾经是千金大小姐,很多苦本来轮不到她吃。
可是人生最神奇的地方就在这。
有些苦不是你该吃。
但你吃过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没那么软。
检票员轻声道:“回去吧。”
“承认你离不开家族。”
“承认你的自由,只是一场任性。”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
她小声说:“我确实想回家。”
众人都静了。
礼铁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黄北北抹了一把眼泪。
“我想睡一张软床。”
“想吃热饭。”
“想有人把危险挡在门外。”
“想不用每天醒来先看自己还能不能活。”
她哭着笑了一下。
“这不丢人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礼铁祝轻声道:“不丢人。”
这句话一出口,黄北北哭得更厉害了。
她点头。
“对,不丢人。”
“我想被保护,不丢人。”
“可我不能为了回去,就说自己一路走出来是任性。”
“也不能说你们拖累我。”
“更不能把家族以前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规矩,重新说成恩典。”
她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光照向检票口。
镜面浮出一行字。
成分:安全感百分之三十,控制欲百分之三十,恐惧包装百分之四十。
备注:这不是家,是带暖气的笼子。
黄三台啧了一声。
“这镜子越来越会骂人了。”
黄北北哭着笑。
“我不上车。”
“我可以想家。”
“但我不能把自己走出来的脚,剁了换一把门锁。”
她把车票按在镜光里。
车票燃成灰。
黄家大宅的幻象无声塌陷。
那一刻,礼铁祝忽然有点想给这小姑娘鼓掌。
不是因为她不怕了。
是因为她怕着,还选了自己的路。
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胸口写着“无敌”。
真正的勇气是腿都软了,还扶着墙说一句:我再走两步。
这就已经很牛了。
牛得不像大小姐。
像生活里那些哭完还去上班的人。
下一道检票口,轮到商燕燕。
电子屏闪了一下。
“旅客商燕燕。”
“你具备高智谋,高判断,高价值。”
“原团队情感变量过多,低效成员过多,不稳定因素过多。”
“现提供绝对理性阵营车票一张。”
“加入后,你不必再为他人的情绪负责。”
“所有决策将只计算胜率。”
商燕燕脸色瞬间冷了。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刀,比前两刀更狠。
因为它不卖温情。
它卖解脱。
对商燕燕这种人来说,最累的不是算不出答案。
是算出了也不能只按答案走。
她要考虑礼铁祝会不会扛太多。
要考虑沈聊会不会撑不住。
要考虑商大灰会不会冲动。
要考虑龚赞那支箭到底是战术偏移还是智商掉线。
这活儿放人间,叫项目经理。
但没有工资。
没有年终奖。
还天天有人问你:为什么又出事?
商燕燕面前出现一张银白色桌子。
桌上摆着一份协议。
标题很冷。
加入绝对理性阵营。
条款一:放弃情感牵绊。
条款二:低效者自动剔除。
条款三:不再承担错误带来的愧疚。
最后一条最毒。
不再梦见井星。
礼铁祝喉咙一紧。
商燕燕的手指停在协议上方。
净化之衣还披在沈聊肩头,此刻没有借给她。
她只能靠自己。
检票员声音平稳。
“你太累了。”
“你本该站在更高的地方。”
“而不是陪一群不够理性的人,在地狱里互相拖拽。”
“承认他们拖慢了你。”
“你即可上车。”
黄三台脸色变了。
他张嘴想骂。
可礼铁祝抬手拦了一下。
不能骂。
这时候一句“你不能走”,都像枷锁。
商燕燕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候车厅安静得吓人。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轰鸣。
像一头黑色巨兽在轨道尽头喘气。
商燕燕忽然笑了。
很轻。
很累。
“绝对理性,听起来真香。”
黄三台小声嘀咕:“完了,她被香到了。”
商大灰紧张道:“燕燕,你别走,哥给你做饭。”
商燕燕看他一眼。
“你做的饭能吃吗?”
商大灰认真道:“熟了就能吃。”
黄三台扶额。
“你这挽留方式属于火上浇汽油。”
商燕燕终于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她看向那份协议。
“我真的累。”
“每次算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每次有人受伤,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复盘。”
“哪里错了?”
“哪一步慢了?”
“如果重来,能不能少死一个人?”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有时候真羡慕不聪明的人。”
龚赞一愣。
“你羡慕我?”
商燕燕看他。
“羡慕你睡得着。”
龚赞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我有时候想狐狐想得睡不着。”
沈狐冷冷道:“你可以永远睡。”
龚赞立刻闭嘴。
礼铁祝本来鼻子酸,差点被这俩活宝拽回相声专场。
商燕燕深吸一口气。
“可我不能走。”
检票员问:“为什么?”
商燕燕抬起头,眼神清亮。
“因为理性不是把人剔除。”
“理性是知道人会软弱,会犯错,会拖慢速度,却依然把这些变量算进去。”
小主,
“只算胜率,不算人。”
“那不叫理性。”
“叫冷血懒政。”
黄三台眼睛一亮。
“骂得好!”
商燕燕继续道:“我可以承认团队不完美。”
“礼铁祝有时候莽得像欠打。”
礼铁祝:“……”
“商大灰看见吃的容易失智。”
商大灰委屈:“我只是尊重食物。”
“龚赞经常把战术变成玄学。”
龚赞小声:“我那叫灵感。”
“黄三台嘴毒得像欠了世界三百句脏话。”
黄三台冷笑:“我这是语言防身术。”
商燕燕看着他们,眼泪终于落下。
“可就是这些不完美的人,在我快被愧疚压死的时候,没有把我丢进错误名单。”
“他们说一起复盘。”
“说错了就改。”
“说人不能因为怕错,就把心交给黑账。”
她拿起协议。
一点点撕碎。
“我不上车。”
“我不去绝对理性阵营。”
“我就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草台班子。”
“至少这里有人会骂我,会扶我,也会在我想当机器的时候,提醒我还是个人。”
协议碎裂。
银白桌子炸开。
检票员的脸终于扭曲。
“愚蠢。”
“留下不是义务。”
“走才是成长。”
“抛弃低效关系,才是成年人。”
礼铁祝听到这里,心里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一步踏出。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寒光贴着地面铺开。
“放屁。”
两个字。
特别朴素。
但很东北。
也很解气。
候车厅所有灯管一闪。
礼铁祝看着检票员,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钉。
“人长大,不是把旧人都扔了。”
“人长大,是知道有些路不能同行时,好好告别。”
“不是背后捅刀,还发朋友圈说自己断舍离。”
黄三台拍手。
“这句我爱听。”
礼铁祝继续往前走。
“想走,不是罪。”
“人生本来就不是组团绑定套餐。”
“谁都有权利换路,换城,换活法。”
“可你不能一边吃着别人陪你熬夜的苦,一边上岸就说人家是拖累。”
“你不能把出卖说成成熟。”
“把变节说成成长。”
“把良心丢站台上,还嫌它耽误你赶车。”
检票员尖叫。
“旅客礼铁祝,你也可以上车!”
“你是队伍核心。”
“只要你承认他们都会拖累你。”
“你可获得无背叛通关权。”
礼铁祝笑了。
笑得眼睛发红。
“我当然知道他们拖累。”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