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也沉默了。
高勋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
他把自己的伤口藏在最里面。
谁要斩他,就像要斩那个受过苦的孩子。
于是很多人就会心软。
会迟疑。
会觉得他也不容易。
可商燕燕眼神没变。
她轻声说:“不劈孩子。”
“劈他外面那层金壳。”
“救那个孩子,不是纵容后来那个恶魔。”
“同情受害者,也不能替施害者免单。”
礼铁祝心头一震。
这话说得太对。
人这一生最难分清的,就是“理解”和“原谅”。
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坏,不代表要替他鼓掌。
知道他小时候淋过雨,不代表他长大后能把别人推进河里,还说这是天气原因。
商大灰咬牙。
“懂了。”
“劈锅,不劈娃。”
黄三台扶额。
“你总结得真朴素。”
商大灰吼道:“朴素咋了?朴素能听懂!”
他举起开山神斧。
开始蓄力。
“馒头!”
“热汤!”
“姜小奴!”
“芊芊!”
“别人家的孩子也得吃饭!”
每喊一句,他身上的灰光就厚一分。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热。
商大灰这人啊。
脑子有时候像没更新系统。
但心是热的。
热得像冬天灶膛里的火。
不讲道理。
但能把人冻僵的手烤回来。
方蓝已经贴近炉座。
蓝钥匙在他指间旋转。
他低声道:“账锁在下面。”
“不是一把。”
“是很多把。”
礼铁祝问:“能开吗?”
方蓝看了他一眼。
“锁多,不代表难。”
“有些人把门锁得很复杂,只是为了掩饰屋里没人。”
蓝钥匙插入第一道金锁。
咔。
开了。
第二道。
咔。
第三道。
咔。
每开一道,炉膛里的借口就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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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办法。
碎。
大家都这样。
碎。
我只是为了家人。
碎。
高勋开始慌了。
他猛地抬手。
“分赃阵!给我转!”
金色圆桌重新出现。
桌上无数筹码飞起。
它们不再只是诱惑。
而是化成刀,化成钩,化成一张张写满利益的小票,朝众人脸上拍来。
龚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炉壁。
他听得满头大汗。
“账眼在动!”
“左边!”
“右边!”
“上边!”
黄三台怒吼:“你搁这报菜名呢?”
龚赞急得脸都绿了。
“它真乱啊!”
“这账眼像我哥酒吧月底盘账,哪哪都对不上!”
沈狐一鞭抽碎飞来的金票。
“龚赞。”
她声音冷,却稳。
“别怕。”
“你听得见。”
龚赞一愣。
就这一句。
他耳朵忽然不抖了。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龚赞这狍子,平时一见沈狐就像开了弹幕版恋爱脑。
可沈狐一句“别怕”,比什么鸡汤都好使。
有时候人活着就靠这么一句。
不是“你必须赢”。
不是“你别丢人”。
就是简单两个字。
别怕。
龚赞闭上眼。
整个世界在他耳中安静下来。
金锁声。
炉火声。
高勋喘息声。
账线摩擦声。
还有分赃阵转动时,那一声极轻的停顿。
像铁算盘漏了一颗珠。
龚赞猛地睁眼。
“找到了!”
他抬手就射。
箭飞出去的一瞬间,礼铁祝心都悬起来了。
然后。
箭偏了。
非常偏。
偏得离谱。
偏得像导航让你右转,你一脚油门开进了澡堂子。
黄三台当场破口大骂。
“龚赞!”
“你这箭是参加过叛逆期培训吗?”
龚赞脸都白了。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狐眼神一紧。
可下一瞬。
那支偏箭擦着炉壁飞过,撞上一枚不起眼的金算盘珠。
啪。
算盘珠碎了。
整个分赃阵猛地一卡。
桌上的筹码全飞了出去。
商燕燕眼睛一亮。
“不是偏!”
“那就是账眼!”
龚赞呆住。
“啊?”
黄三台也呆了半秒,然后硬着头皮改口。
“我刚才就说他这箭有灵性。”
“属于战略性抽象。”
沈狐嘴角动了动。
“运气不错。”
龚赞瞬间感动得眼泪汪汪。
“狐狐,你又夸我!”
沈狐冷冷道:“我夸的是运气。”
龚赞点头如捣蒜。
“我就是运气的载体!”
礼铁祝差点笑出血。
这狍子真是没救了。
给点阳光就灿烂。
给句冷话都能脑补成婚礼致辞。
可笑着笑着,礼铁祝又觉得眼眶热。
这才是活人。
会犯错。
会射偏。
会嘴硬。
会怕。
会哭。
但也会在关键时刻,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撞开一条路。
商燕燕抓住机会。
“就是现在!”
“黄北北,照账眼残痕!”
“方蓝,开总锁!”
“大灰,劈!”
黄北北镜光大盛。
万毒金鳞镜照在破碎算盘珠上,反弹出一道金黑交错的光。
“核心暴露!”
“铜臭浓度下降!”
“自我合理化失控!”
“备注:他急了他急了!”
黄三台:“这镜子现在还带弹幕?”
黄北北哭着点头。
“不知道,但它真的这么显示!”
方蓝蓝钥匙刺入最后一道总锁。
他的手腕被金火烧得发黑,却没有退。
咔。
总锁开。
商大灰蓄力终于完成。
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开山神斧却亮得像一座山醒了。
“力劈灰山!”
轰!
一斧落下。
炉座崩裂。
万利熏心炉狠狠下沉,铜臭核心外面的金壳裂开大片。
高勋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跪倒。
但他还在撑。
他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像要把那颗烂心重新塞回去。
“不!”
“钱不会错!”
“钱救过我!”
“钱让我站起来!”
“钱让我不再求人!”
礼铁祝一步一步走向他。
金烟割在脸上,像无数张欠条刮过皮肤。
疼。
但还能忍。
他看着高勋,声音很哑。
“钱没错。”
高勋一愣。
礼铁祝继续道:“钱能救命。”
“能买药。”
“能买饭。”
“能让一个父亲在孩子面前少低一次头。”
“能让一个母亲在病床上多喘一口气。”
“能让人冬天屋里有暖气,夏天冰箱里有西瓜。”
“钱真的很好。”
他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