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假的。”
“可我真想让她们永远吃饱。”
礼铁祝喉咙发紧。
这句话太朴素了。
朴素到没法反驳。
一个男人在外面拼命,有时候不就是为了回家时能说一句:
想吃啥,咱买。
不是为了装阔。
是小时候穷怕了。
是看不得家里人眼巴巴盯着锅。
是怕孩子长大以后,记住的不是爹的背影,而是那句“这个太贵,咱下次买”。
礼铁祝声音发哑。
“大灰,想让她们吃饱没错。”
“但不能用别人家的孩子当柴烧。”
商大灰浑身一震。
他看向那张饭桌下方。
这才发现,桌腿下面压着一群陌生亡魂。
他们瘦得只剩骨头。
他们也在喊爹。
也在喊娘。
商大灰眼里的馋和痛,慢慢变成怒。
他抹了一把眼泪。
“我家芊芊吃饭,不能踩着别人家孩子的骨头。”
“那饭不香。”
“不对。”
他抬起开山神斧,开始蓄力。
“馒头。”
“热汤。”
“酱骨头。”
“锅包肉。”
黄三台一边抵挡金火,一边崩溃。
“你蓄力词能不能有点战斗气质?”
商大灰哭着吼:“我想家了还不行吗!”
黄三台瞬间哑了。
那一刻,没人笑他。
因为大家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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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菜单不是菜单。
是一个人在最疼的时候,念给自己听的家。
高勋脸色阴沉。
“欲海分赃阵!”
炉火猛地炸开。
金烟化成一张圆桌。
桌上摆满各种“好处”。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
礼铁祝面前,是井星的一日重逢。
商燕燕面前,是零失误布局。
沈聊面前,是不再疼。
黄北北面前,是自由买断。
龚赞面前,是沈狐永远不会离开。
龚赞刚看见那份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沈狐眼神一冷。
“龚赞。”
龚赞猛地摇头,像脑袋里进了三斤雪。
“不不不!”
“这个不行!”
“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走不走是她的事!”
“我不能把沈狐变成……变成……”
他卡壳了。
黄三台咬牙接话:“变成爱情包月会员。”
龚赞狂点头。
“对!还不能自动续费!”
沈狐嘴角动了一下。
像想笑。
又忍住了。
她一鞭抽碎龚赞面前那份契约。
“算你清醒。”
龚赞眼睛一下亮了。
“狐狐,你夸我了?”
沈狐冷淡道:“我只是没骂你。”
龚赞感动得像被颁了终身成就奖。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到一半,眼泪又顶了上来。
这就是他们。
乱七八糟。
不完美。
有时候像临时拼起来的草台班子。
但真到要紧时候,谁都知道什么不能拿。
高勋却更怒了。
“你们装什么清高?”
“你们不想要吗?”
“礼铁祝,你不想见井星?”
“沈聊,你不想不疼?”
“商燕燕,你不想不再害死人?”
这最后一句像刀,直接扎进商燕燕心口。
商燕燕脸色一白。
她面前那张战局图亮得刺眼。
图上的井星轻声道:
“燕燕。”
“若你当初更正确一点,也许我不会死。”
商燕燕手指猛颤。
礼铁祝心口一紧。
他想喊她。
可沈聊先动了。
沈聊一步一步走到商燕燕身边。
她已经很虚弱。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礼铁祝看得心疼得发慌。
聊姐这状态,放现实医院里高低得挂个号,还得被护士骂一句:你都这样了还下床?
可她还是走过去。
然后,她抬手。
把净化之衣从自己肩上解下。
礼铁祝瞳孔一缩。
“聊姐!”
沈聊回头看他,脸色苍白,却笑了一下。
“我还疼。”
“但能走。”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一根针。
却扎得礼铁祝鼻子一酸。
沈聊把净化之衣披到商燕燕肩上。
白光瞬间亮起。
商燕燕浑身一震。
眼前的战局图开始褪色。
那些“牺牲优先级”“收益评估”“感情成本”一行行裂开。
她终于看清了炉心。
万利熏心炉中间,不是一团火。
是一张嘴。
那张嘴不停说:
“我也没办法。”
“我只是想更好。”
“我只是想救更多人。”
“我只是想不再怕。”
商燕燕眼神一点点清醒。
她看向礼铁祝,声音发哑。
“我看见了。”
“这炉子不是靠欲望烧。”
“欲望只是柴。”
“真正让火旺的,是借口。”
礼铁祝咬牙站稳。
“说细点。”
商燕燕深吸一口气。
净化之衣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像一把刚从泥里拔出来的刀。
脏。
但锋利。
“高勋怕的不是穷。”
“也不是钱不够。”
“他最怕的是承认——”
“自己有钱以后,依然不安心。”
炉火猛地一顿。
高勋脸色骤变。
“闭嘴!”
商燕燕没有闭。
她往前一步。
“所以他必须证明钱是万能的。”
“只要钱万能,他当年跪在雨里受的苦,就不是世界错。”
“是他那时钱不够。”
“只要钱万能,他后来害人就不是作恶。”
“是别人的价码不够。”
“只要钱万能,他就不用面对一个事实。”
她声音微微发颤。
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他堆了一辈子金山。”
“却没给小时候那个高寻,撑过一把伞。”
礼铁祝胸口狠狠一震。
这话太狠。
也太疼。
一个人最可怜的地方,有时候不是没人救他。
是他后来有能力了,却没回头救当年的自己。
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当年最怕的人。
高勋浑身金光暴涨。
“你懂什么!”
“你懂穷吗?”
“你懂跪在药铺门口吗?”
“你懂亲人等药时那种眼神吗?”
商燕燕红着眼。
“我不懂你的穷。”
“但我懂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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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错。”
“怕一个判断害死同伴。”
“怕别人相信我,最后却被我带进死路。”
她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可我不能因为怕,就把所有人变成数字。”
“你也不能因为穷过,就把所有人变成价签。”
炉火再次剧烈翻涌。
金山压下。
金锁狂舞。
常青撑盾。
黄三台放毒。
沈狐紫电炸开。
龚赞趴在地上听炉心的节奏,急得额头全是汗。
“左边!”
“不对右边!”
“哎呀它像我前半生一样,没个准!”
黄三台怒吼:“你前半生主要是没脑子!”
龚赞委屈:“我现在有耳朵!”
沈狐冷声道:“那就用耳朵。”
龚赞一愣。
下一秒,他忽然安静下来。
他把耳朵贴在炉壁上,闭上眼。
整个人难得不狍了。
“我听见了。”
“炉心每次说借口的时候,都会停一下。”
“像人撒谎前吞口水。”
方蓝眼神一动。
“锁眼就在停顿处。”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扫过炉心。
她哭得眼睛红红,却声音清亮。
“检测出来了!”
“炉火成分:欲望三十份,恐惧二十份,贫穷创伤二十份,自我合理化三十份!”
“备注是——”
她顿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一个人越不敢承认自己害怕,越容易把害怕包装成道理。”
黄三台沉默一瞬。
然后低声骂。
“这备注真损。”
“也真准。”
礼铁祝握紧双剑。
身上的金锁还在勒。
疼。
但他忽然没那么慌了。
因为他们找到路了。
不是消灭欲望。
而是不让借口替欲望掌舵。
他看向高勋。
“高勋。”
“你想要钱,没罪。”
“你怕穷,也没罪。”
“你恨那场雨,更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