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当然有资格质问。”
“因为他们也活着。”
“活着的人,就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礼铁祝看见常青肩上的血,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常青平时太稳了。
稳到大家都忘了,他也会流血。
有些人就是这样。
他替所有人撑伞。
结果自己肩膀湿透了,也没人注意。
礼铁祝咬牙。
“常青,退后!”
常青摇头。
“不退。”
“这一关,我来挡。”
他看向那些被挡在庙外的亡魂。
“定力不是没有眼泪。”
“是眼泪来了,手还不松。”
“我不拜成功。”
“我拜还愿意扶人的那颗心。”
金像胸口的“成功”二字裂开一条缝。
商大灰蓄力完成。
“力劈灰山!”
轰!
开山神斧劈在功德箱底座上。
底座崩裂。
黄三台剧毒音波横扫,震碎香灰锁链。
沈狐万紫千狐冲出,紫电狐影撕开金榜。
方蓝开到最后一道锁。
“开了。”
功德箱轰然打开。
里面果然不是金银。
是一摞摞黑心账本。
小主,
账本封面写着:
成功者名册。
失败者剔除表。
低价值魂魄处理意见。
礼铁祝看得眼神发冷。
“处理意见?”
“你们把人当啥了?”
“库存报废啊?”
他双剑合一。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压住那股想把金像剁成饺子馅的冲动。
他必须斩的不是怒火。
是那套把人分成“有用”和“没用”的规则。
“听好了。”
礼铁祝声音沙哑,却很亮。
“人可以没钱。”
“可以失败。”
“可以一辈子没啥大出息。”
“可他给孩子留的一口饭。”
“给老人递的一杯水。”
“在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还没去害别人。”
“这些东西不进排行榜。”
“但它们进人心。”
他看向金像。
“你这庙太高级。”
“高级到穷人的眼泪都没资格落地。”
“那今天我就给你拆了。”
“让风进来。”
“让那些没钱烧香的人,也能抬头喘口气。”
他一剑斩下。
“问心破榜斩!”
烈火与寒光同时落在黑心账本上。
轰!
账本燃烧。
金色排行榜从中间裂开。
佛像、神像、祖宗牌位上的榜单纷纷脱落。
金像发出刺耳惨叫。
“没有业绩,信仰将失去秩序!”
沈聊轻声道:
“信仰若只剩秩序,就像饭里只剩筷子。”
“摆得再整齐,也没人吃得饱。”
黄三台一愣。
“聊姐这比喻突然接地气了。”
商大灰点头:“我听懂了。”
龚赞也点头:“我也听懂了。”
沈狐看他:“你听懂什么?”
龚赞认真道:“饭很重要。”
沈狐:“……”
黄三台:“你俩懂的不是一个版本。”
金像终于崩塌。
金粉漫天落下。
却没有香味。
只有一股烧焦账本的味道。
寺庙大门前,那些被挡住的亡魂终于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抢香。
没有跪排行榜。
只是坐在倒塌的台阶上,喘了口气。
一个抱孩子的亡魂抬头问:“我没供奉,也能求平安吗?”
常青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说大道理。
只是把青魔盾立在他们面前,挡住最后一点落灰。
“能。”
“平安不该按金额发放。”
小亡魂看着他肩上的血,小声问:
“叔叔,你疼吗?”
常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浅。
“疼。”
“但能站。”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句话太熟了。
沈聊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还疼,但能走。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
谁不疼?
打工人疼。
父母疼。
孩子疼。
老人疼。
看着别人成功的人疼。
被别人说“不够努力”的人更疼。
可很多人一边疼,一边把日子往前搬。
像搬一袋湿透的米。
沉得要命。
可家里还等着开饭。
寺庙废墟中央,原本的排行榜化成一块普通木牌。
木牌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钱能买香,买不了心安。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长出一口气。
风吹过废墟。
这一次,没有铜臭。
只有淡淡的檀香。
像一间老屋里,有人点了一炷香,不为发财,不为升官,只是念叨一句——
保佑家里人平平安安。
商大灰忽然摸了摸肚子。
“我有点饿。”
黄三台:“你刚经历灵魂洗礼,第一反应是开饭?”
商大灰委屈。
“灵魂洗礼也费体力。”
黄北北破涕为笑。
“我也有点饿。”
龚赞立刻举手:“我可以找吃的!”
沈狐冷冷道:“你找吃的别找成陷阱。”
龚赞严肃点头:“我现在是迷惑型正贡献,不会乱来。”
黄三台捂脸。
“这破称号你还真认领了。”
常青走回队伍。
肩上还有血。
礼铁祝递过去一块布。
“包上。”
常青接过,低声道:“多谢。”
礼铁祝看着他,认真道:
“以后疼了就说。”
“别老装得跟寺庙石狮子似的。”
“石狮子都不用交社保,你不一样。”
常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很简单一个字。
可礼铁祝听得心里发热。
有些人不需要你讲一百句大道理。
你只要告诉他——你也可以喊疼。
他就能记很久。
众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业绩寺庙彻底化成灰。
灰里飘出一点点旧香火味。
不金贵。
不辉煌。
像村口小庙里,老人用皱巴巴的手插上的三根香。
香火很细。
烟也不直。
可那里面有最朴素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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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暴富。
不是上榜。
不是踩过谁。
就是——
孩子别病。
老人别摔。
家里锅里有饭。
出门的人平安回来。
礼铁祝握紧双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井星啊。
你要是在,肯定又得说什么“信不在庙高,而在人心不低”。
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把自己活成一张成绩单。
赚多少钱,住多大房,爬多高位。
好像不成功,就不配被爱。
可人不是绩效表。
人是会饿、会疼、会哭、会在深夜偷偷叹气的活物。
活物需要的,不只是排名。
还需要一碗热饭。
一句别怕。
一盏不问你赚了多少钱,也肯为你亮着的灯。
礼铁祝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商大灰还在琢磨吃的。
黄三台还在嘴损。
龚赞还在小心翼翼保持两步三。
沈狐明明嫌弃,却没让他滚远。
黄北北抱着镜子,眼睛亮亮的。
商燕燕沉默看路,像把所有危险都提前在心里排兵布阵。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仍苍白,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常青肩上包着布,还是站在侧后方。
像一堵会疼的墙。
礼铁祝忽然觉得。
这帮人都没上什么排行榜。
毛病一堆。
笑点一堆。
伤口一堆。
可他们还愿意扶人。
这就够了。
比金榜值钱。
比功德箱干净。
比所有香火都像个人。
前方黑烟再次翻涌。
新的路口慢慢出现。
礼铁祝没有急着走。
他只是低声道:
“走吧。”
“别拜钱。”
“钱是好东西。”
“可别让它坐神位。”
黄三台点头。
“对。”
“钱坐神位,人就得跪收银台。”
商大灰想了想。
“那饭能坐神位吗?”
黄三台:“饭可以上桌,不能上供你脑子。”
商大灰:“哦,那我懂了。”
龚赞小声问沈狐:“我今天表现算有价值吗?”
沈狐看他一眼。
“算。”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补了一句:“但别拿去拜。”
龚赞立刻点头。
“不拜,我收心里。”
众人笑了。
笑声穿过废墟。
不大。
却像一炷真正的香。
没有排行榜。
没有金额。
没有会员等级。
只是活人之间,互相递过去的一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