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业绩寺庙,拜钱也能叫信仰吗

沉默很久。

寺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木鱼声还在。

咔。

咔。

像心脏被慢慢敲成账单。

常青忽然开口。

“我曾经也以为定力就是不动心。”

众人看向他。

常青声音不大。

却很稳。

“别人哭,我不乱。”

“别人求,我不软。”

“敌人骂,我不怒。”

“我以为这就叫强。”

他抬头,看向金像。

“后来我发现不是。”

“有些人不是不动心。”

“是心已经死了。”

殿里的风停了一瞬。

常青继续说道:

“定力不是站在高处看别人挣扎。”

“是你也会怕,也会烦,也会想躲。”

“可你最后没有跪给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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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把别人的痛苦当成垃圾。”

他伸手,直接把那炷定力香火推了回去。

“我不要。”

金像声音骤冷。

“你拒绝强大?”

常青摇头。

“我拒绝冷血。”

“我可以稳。”

“但我不能为了稳,就承认没价值的人该被淘汰。”

“人不是香火排行榜上的数字。”

“穷人不是失败品。”

“病人不是低绩效。”

“孩子没钱烧香,也该被看见。”

这一句落下。

殿外那些跪着的亡魂齐齐抬头。

有个小亡魂抱着破碗,眼泪啪嗒啪嗒掉。

礼铁祝鼻子一酸。

他忽然想起很多现实里的画面。

医院缴费窗口前的沉默。

打工人半夜坐在路边吃凉包子。

老人在自助机前不会操作,后面的人催得像赶投胎。

还有那些嘴上说“你要努力”,转头就把人推下去的成功学大师。

他们最爱说一句话。

你穷,是你不够努力。

你病,是你没规划好。

你失败,是你不配。

听着像道理。

其实像站在岸上的人,冲水里快淹死的人讲游泳姿势。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睛红了。

“可他们已经很难了。”

“为什么还要骂他们没价值?”

黄三台冷冷道:“因为骂弱者最安全。”

“弱者没力气反驳。”

“有些人就爱把拳头往最软的地方打,还管这叫现实。”

商大灰握着开山神斧,声音闷闷的。

“我小时候家里穷。”

“我娘烧香从不求发财。”

“她就求我别饿死。”

他说到这里,挠挠头。

“那时候要是神像说没钱不灵,我估计我娘得把香掰两半,一半烧,一半拿回家点灶。”

黄三台本来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没骂出来。

商大灰这人就是这样。

说话像大锅炖菜。

粗。

乱。

可锅底总有一口热乎的。

金像震怒。

“放肆!”

“信仰需要供奉!”

“福报需要业绩!”

“没有贡献的人,凭什么被保佑?”

沈聊抬起头,脸色苍白,却眼神清醒。

“信仰若只保佑成功者。”

“那它不是信仰。”

“是欲望的售后服务。”

礼铁祝心里一震。

这句话太狠了。

欲望的售后服务。

妙。

太妙了。

庙里供的不再是神。

供的是成功焦虑。

拜的不是平安。

拜的是“我一定要比别人强”。

人把头磕在蒲团上。

心却跪在排行榜前。

金像胸口的“成功”二字开始发红。

大殿四周的佛像、神像、祖宗牌位纷纷从墙里浮现。

可它们一出现,脸就被金色排行榜覆盖。

佛像胸前挂着榜单。

神像手里拿着业绩表。

祖宗牌位上写着:

本月家族贡献不足,请加强后代管理。

龚赞看得一哆嗦。

“祖宗都开始催KPI了?”

黄三台冷笑:“你祖宗要是看见你追沈狐这效率,估计得给你开绩效面谈。”

龚赞严肃道:“我现在已经两步三了。”

沈狐淡淡道:“再废话,两步五。”

龚赞瞬间闭嘴。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刚冒头,心里又疼。

这种地方太像生活了。

有些人小时候被比成绩。

长大被比工资。

结婚被比房子。

有孩子被比孩子。

老了还得比谁家孙子更争气。

人这一辈子,像从一个排行榜跳到另一个排行榜。

跳着跳着,忘了自己本来只是想活得安稳一点。

金像再次开口。

“礼铁祝。”

金光忽然落到礼铁祝身上。

“你也来拜。”

“你若供奉足够战绩,本寺可赐你下一关优先福报。”

“你救过的人越多,福报越厚。”

“你牺牲越大,排名越高。”

“只要你承认——不赚钱、不成功、不强大的人,没有资格谈心安。”

礼铁祝眼神冷下去。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我在东北都听见回音了。”

金像沉声道:

“你不想让队伍更顺利?”

“你不想少死人?”

“你不想让井星的牺牲换来更多胜算?”

井星两个字一出来。

礼铁祝手指猛地收紧。

胜利之剑的火焰炸了一下。

这地狱真是狗。

哪疼戳哪。

像过年亲戚专挑你单身、工资、体重、对象四连问。

问完还说“我都是关心你”。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克制之刃发出冷光。

不是克制他想赢的欲望。

是克制那种“为了赢,就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冲动。

他看着金像。

“钱能买香。”

“买不了心安。”

“战绩能上榜。”

小主,

“上不了良心。”

“井星要是在这儿,肯定又得摇扇子,说什么功德不在金榜,善念不入铜钱。”

黄三台立刻接话。

“翻译一下:别拿死人给你们冲业绩。”

礼铁祝点头。

“对。”

“话糙理不糙。”

他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人赚钱没错。”

“想成功也没错。”

“努力往上爬更没错。”

“可你们最恶心的地方,是把赚不到钱的人,说成不配活得体面。”

“把没成功的人,说成没资格善良。”

“把穷人的清高,骂成装。”

“把富人的贪婪,夸成格局。”

他举起双剑。

“拜钱不是信仰。”

“是把心卖给金像,还嫌自己卖得不够贵。”

金像怒吼。

“无供奉者,退!”

“低业绩者,跪!”

整座寺庙轰然震动。

无数金色香灰化成锁链,朝众人缠来。

每一根锁链上都写着:

你不够成功。

你不够有钱。

你不配清高。

你失败是活该。

常青最先动了。

青魔盾轰然撑开。

“都退后。”

香灰锁链撞在盾上,发出刺耳声响。

常青脸色微白,却一步没退。

礼铁祝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热。

这就是常青。

他不说漂亮话。

他直接站那儿。

像一句沉默的回答。

商燕燕迅速判断。

“核心不在金像脸上。”

“在它脚下的功德箱。”

方蓝已经低身冲出。

“箱子有锁。”

黄三台挥起黄天画戟。

“废话,缺德玩意儿都爱上锁。”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照向功德箱。

检测:黑心账本成分。

香火二十份,攀比二十份,恐惧二十五份,成功羞辱二十份,假信仰十五份。

备注:此物类似把“保佑平安”改成“充值会员享优先保佑”。不充钱也不是不灵,就是客服永远占线。

黄北北气得跺脚。

“太坏了!”

“神明怎么能有客服占线!”

黄三台:“大小姐,你骂得越来越像消费者维权。”

商大灰开始蓄力。

他站在功德箱前,双手握斧,嘴里念念有词。

“馒头,炖肉,锅包肉,酸菜白肉,酱大骨……”

黄三台忍无可忍。

“你这是蓄力还是点菜?!”

商大灰认真道:“点菜能让我有劲儿。”

龚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砖。

“我听见箱子里有翻页声。”

“好多账。”

“还有哭声。”

沈狐打魔之鞭一甩,紫色电流炸开一片香灰锁链。

“那就打开。”

方蓝蓝钥匙插入功德箱。

咔。

第一道锁开。

寺庙里立刻响起无数声音。

“我捐了钱,凭什么我孩子还病?”

“我供了香,凭什么我还是失败?”

“我没钱,可我也想求平安。”

“我努力了一辈子,为什么还是被说没用?”

这些声音像潮水。

一层一层涌出来。

不是吵。

是苦。

那种苦像冬天的旧棉袄。

不体面。

不漂亮。

但穿过的人都知道它有多沉。

礼铁祝眼眶发热。

原来功德箱里装的不是钱。

是人的绝望。

是那些没地方说的话。

是一个个普通人在生活里被逼到墙角,最后只能抬头问天——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不行?

金像吼道:

“闭嘴!”

“失败者没有资格质问!”

常青忽然收起青魔盾,往前一步。

香灰锁链立刻划破他的肩。

血渗出来。

他却像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