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默认。
所以心里那点热,一点点凉下去。
他忽然不想骂这些嘴。
因为很多沉默背后,不是坏。
是怕。
可怕不能变成永远的借口。
怕可以理解。
但不能供起来当祖宗。
商燕燕深吸一口气。
“攻击印章底座!”
“黄北北照核心!”
“常青护住沈聊!”
“大灰,柜子!”
“龚赞,听它最薄的地方!”
龚赞立刻竖耳。
这回他姿势特别正经。
只正经了三秒。
然后他趴地上了。
沈狐扶额。
“你非得趴?”
龚赞严肃道:“大地告诉我,趴着信号好。”
黄三台:“你是狍子,不是路由器。”
龚赞耳朵一动。
“找到了!”
他抬手一箭。
照例射偏。
箭从主管头顶飞过,绕过一盏灯,刮掉半个“绩效优秀”牌匾,最后咔一声扎进印章底座最细的一道裂缝。
众人沉默。
黄三台喃喃:“他这偏箭,已经不是射术了,是命运在打工。”
沈狐看了龚赞一眼。
“两步半保住。”
龚赞差点当场发光。
商大灰蓄力完毕,开山神斧轰然劈下。
“力劈灰山!”
柜子碎了。
无数合同像死鱼一样掉在地上,扑腾两下,变成黑烟。
黄北北举镜照出印章核心。
那核心不是金子。
是一枚小小的灰色按钮。
按钮上写着:
不关我事。
礼铁祝看见这四个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关我事。
太熟了。
有人被欺负,不关我事。
有人被坑,不关我事。
有人被逼到绝路,不关我事。
可这世上最冷的风,很多时候不是从北边吹来的。
是从旁边人一句“不关我事”里吹出来的。
沈聊轻轻开口。
“祝子。”
礼铁祝回头。
沈聊脸色苍白,却看着那枚按钮。
“井星以前说过,道理不是用来证明自己高人一等的。”
“是用来在该伸手的时候,提醒自己别缩回去。”
礼铁祝眼眶一热。
他点头。
“他可真烦。”
沈聊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是啊。”
“烦得人想他。”
这一句落下,所有人的心都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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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吸了口气,双剑合起。
胜利之剑燃起烈火。
克制之刃压住心里那股想一剑把整栋楼烧光的冲动。
他看着主管。
“腐败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它一开始就说我是坏。”
“它说,大家都这样。”
“它说,你不这样就吃亏。”
“它说,小问题而已。”
“它说,默认一下,不算签名。”
他一步踏出。
“可良心这玩意儿,不是系统弹窗。”
“不点同意,它也会记录。”
主管尖叫着扑来。
“你们会后悔!”
“没有返点,你们会走得更难!”
“没有黑账,你们什么都保不住!”
礼铁祝一剑斩下。
“那就难点走!”
“总比踩着脏账走到终点,发现自己不是人强!”
剑光落下。
“问心清账斩!”
轰!
“不关我事”按钮炸碎。
默认签收章裂开。
整栋返点写字楼开始崩塌。
玻璃幕墙一片片落下,像无数假笑碎在地上。
那些亡魂从工位里抬起头。
有的人茫然。
有的人哭。
有的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合同,像第一次闻到上面的臭味。
一个亡魂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另一个亡魂捂着脸:“我知道那笔账不对,可我怕被开除。”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没有骂他们。
他只是说:“怕可以。”
“但别把怕说成对。”
“沉默过,也可以以后开口。”
“默认过,也可以从下一次不默认开始。”
“人不是一张干净发票。”
“人是一本会改错题的练习册。”
“错题多,不代表不用写了。”
“是提醒你,下回别再选那个坑人的答案。”
风吹过。
那些合同灰烬散开。
没有金光。
只有纸烧完后的淡淡焦味。
像一场迟来的清理。
商燕燕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大哭。
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下,比嚎啕更让人难受。
聪明人哭起来最安静。
因为她们连崩溃都习惯控制音量。
礼铁祝走过去。
没有说你别难过。
这话太没用。
人都难过了,你说别难过,跟人掉井里你说别湿鞋差不多。
他只是递过去一块干净布。
“擦擦。”
商燕燕接过来,低声道:“我差点签了。”
礼铁祝点头。
“我看见了。”
商燕燕抬头。
礼铁祝声音很轻。
“差点签,不丢人。”
“签之前停住,挺牛的。”
商燕燕眼泪又涌出来。
黄三台在旁边别过脸,嘴硬道:“行了,别哭得像合同泡水,皱巴巴的。”
商燕燕吸了吸鼻子。
“你刚才骂得挺准。”
黄三台哼了一声。
“我骂人一向精准扶贫。”
商大灰挠头:“啥叫精准扶贫?”
黄三台看他一眼。
“就是专门骂你这种需要语言救济的。”
商大灰恍然:“那你人还怪好。”
黄三台:“……”
众人又笑。
笑得很轻。
笑里还有泪。
礼铁祝抬头看向写字楼废墟深处。
那里浮现出一行字:
黑账最怕清点,默认最怕出声。
商燕燕也看见了。
她慢慢把那块布握紧。
“我以后还会怕。”
礼铁祝说:“怕就说。”
沈聊轻声接上:“别一个人复盘到天亮。”
商大灰举手:“可以边吃边复盘。”
黄三台冷笑:“你那叫饭后唠嗑。”
商大灰认真道:“吃饱脑子转得快。”
商燕燕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眼眶红着笑。
像雨后天还没晴,但云缝里已经漏了一点光。
她说:“好。”
“以后我怕错,就告诉你们。”
“你们怕我冷血,也告诉我。”
“复盘不是审判。”
“是大家一起把坑标出来。”
“下一次,少摔一个。”
礼铁祝心口一暖。
这就是团队。
不是谁永远正确。
不是谁从不动摇。
是一个人差点伸手时,旁边有人骂一句。
有人递布。
有人讲道理。
有人塞馒头。
有人射偏却刚好中。
破破烂烂。
但能往前。
废墟尽头,黑烟重新聚拢。
下一条路出现了。
空气里那股旧账本味淡了些。
但没有完全消失。
礼铁祝知道,熏心地狱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欲望这东西,不像门。
关上就完。
它像油烟。
会钻缝。
会挂墙。
会在你以为自己没事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句:
就一次。
礼铁祝握紧双剑。
“走吧。”
“下一关。”
黄三台扛起黄天画戟。
“先说好,下次再有写字楼,我建议直接拆迁。”
商大灰眼睛一亮:“拆完能不能盖食堂?”
黄三台深吸一口气。
“你这脑子,真是全国统一饭票系统。”
龚赞小声问沈狐:“我刚才射中裂缝,是不是能申请两步四?”
沈狐冷冷道:“你再讨价还价,三步半。”
龚赞立刻严肃:“两步半,永恒经典,值得传承。”
礼铁祝摇头笑了。
笑着笑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坍塌的返点写字楼。
他想起现实里很多无声的瞬间。
一张没人追问的账。
一个没人戳破的谎。
一句“算了”。
一声沉默。
它们小得像灰。
可灰多了,也能埋人。
人这一生,未必能每次都当英雄。
但至少在看见黑账时,别急着盖章。
在听见“大家都这样”时,心里能多问一句:
大家都这样,就一定对吗?
风从前方吹来。
礼铁祝带着众人走进黑烟。
身后废墟里,最后一枚“默认签收章”碎成粉末。
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终于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