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错就去学。”
“错了就复盘。”
“疼了就记住。”
“但你要是拿脏手换正确。”
“以后每次赢,你都得先闻闻自己手上有没有味儿。”
这话糙。
糙得像砂纸。
可真。
真的东西有时候不精致。
像冬天灶台上的烤地瓜。
外皮黑,里面烫。
咬一口,差点掉眼泪。
商燕燕低头看着合同。
钢笔悬在半空。
主管笑容不变。
“黄三台先生说得很好听。”
“可现实呢?”
“现实里,清白能换胜率吗?”
“干净能让死人回来吗?”
小主,
“你们走到今天,靠的是理想,还是一次次有人付出代价?”
“商燕燕,你明明有机会让代价变少。”
“你却因为一点道德洁癖拒绝。”
“这算不算自私?”
商燕燕脸色更白。
礼铁祝眼底一沉。
这话太会倒打一耙。
脏的人最擅长说干净的人耽误事。
偷懒的人说认真是矫情。
收黑钱的人说拒绝是装清高。
人间很多坑不是挖在路上。
是挖在一句“你不这样就是不成熟”里。
商燕燕闭上眼。
她想起井星。
想起他摇着星光扇,认真到有点烦地说:
“智谋若只求胜,不问心,便如无灯夜行。走得快,未必走得对。”
当时她还嫌他文绉绉。
现在想起来,心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死去的人最狠的地方,就是他说过的话,会在你快摔倒时突然冒出来。
不是吓你。
是扶你。
商燕燕睁开眼。
眼睛红了。
但很亮。
她把钢笔放回桌上。
“我怕错。”
她声音有点哑。
“我真的怕。”
“我怕我一个判断,让大家去死。”
“我怕复盘时发现,原来我差一点就能救下谁。”
“我怕井星的死,某一天变成我脑子里一行冷冰冰的案例。”
她深吸一口气。
“可我更怕。”
“我有一天靠黑账算赢了。”
“然后站在井星墓前,说这叫成长。”
沈聊眼泪一下落下。
礼铁祝鼻子发酸。
商燕燕一字一句道:“我可以错。”
“我会疼。”
“我会复盘。”
“我会一次次把自己摁回桌前,重新算。”
“但我不签。”
“因为正确不能赊账。”
“智慧也不能返点。”
她抬手。
定魄神针寒光一闪,直接钉在合同上。
“这笔回扣,我不要。”
合同猛地抽搐。
像活物被扎穿。
主管的笑容终于裂了。
“愚蠢!”
“你们知道拒绝效率的代价吗?”
“你们以后还会死人的!”
商燕燕眼眶通红,却没有退。
“会。”
这个字太轻。
也太重。
她没有喊口号。
没有说我们一定全员无伤。
因为那是假的。
人不能靠假话撑过真夜。
她只是说:“所以我才不能从第一笔黑账开始。”
“人都会死。”
“但不能因为怕死,就把活着的账做脏。”
整个办公室开始震动。
四面墙上,无数合同柜打开。
一份份合同飞出来。
每份合同上都有熟悉的字。
小额默许。
内部返点。
战略合作。
默认签收。
利益共享。
风险外包。
它们像一群金色蝙蝠,扑向众人。
纸边锋利,割在脸上像小刀。
礼铁祝挥剑斩开一片。
“整活了!”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扫,剧毒音波炸开。
“来啊!”
“合同精是吧?”
“今天我给你们盖个章,章名叫滚犊子!”
商大灰眼睛瞪圆。
“我能砍不?”
商燕燕立刻喊:“砍柜子!合同会再生,柜子是供应源!”
商大灰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他举起开山神斧。
“那我蓄力!”
黄三台吼:“你蓄力时别念菜名!”
商大灰委屈:“不念菜名我紧张。”
“那念短点!”
商大灰深吸一口气。
“锅包肉。”
黄三台:“……”
礼铁祝差点一剑劈歪。
都什么时候了。
这兄弟还把战前咒语搞成菜单。
但别说。
挺提气。
方蓝已经贴着墙走了过去。
他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来写字楼修网线的隐藏大佬。
蓝钥匙在他掌心发光。
他低声道:“我找到锁了。”
礼铁祝回头:“在哪?”
方蓝指向每份合同右下角。
那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红章。
四个字。
默认签收。
礼铁祝心头一震。
方蓝声音冷静。
“这些合同真正生效,不靠签名。”
“靠默认。”
“只要你看见不说。”
“只要你知道不拦。”
“它就算你签收。”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照向红章。
检测:默认签收章成分。
沉默三十份,侥幸二十五份,从众二十份,害怕得罪人十五份,自我安慰十份。
备注:此物类似办公室公共冰箱里的臭饭盒。所有人都闻见了,但没人承认是自己的。最后整层楼一起臭。
黄三台冷笑:“镜子今天非常懂打工人。”
礼铁祝看着那些红章,心里发冷。
默认。
这两个字太可怕。
它不是你亲手拿刀。
但你看见刀递过去,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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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你亲手收钱。
但你看见别人收钱,心里说了一句算了。
它不是你亲手害人。
但你知道有人会被害,最后选择了低头刷手机。
人间很多黑账,最开始不是恶人签的。
是旁边一群好人默认的。
好人一默认,坏人就像拿到了免死金牌。
还附赠停车券。
主管尖叫:“闭嘴!”
“大家都这样!”
“你们凭什么不这样?”
“你们以为自己很干净吗?”
“每个人都有回扣!”
“每个人都在某个时刻占过便宜,装过看不见,忍过不该忍的事!”
“你们凭什么砸楼?”
礼铁祝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话也不全假。
他们谁都不完美。
谁没沉默过?
谁没怕过麻烦?
谁没在某个瞬间想过算了吧?
真正扎心的不是谎言。
是混了一点真话的毒鸡汤。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低声道:“是。”
“我们都不干净。”
“谁也不是出厂自带防尘罩。”
“人活着,都会沾灰。”
主管冷笑:“那你还装什么?”
礼铁祝抬头。
“沾灰和泡粪坑里不出来,是两码事。”
黄三台眼皮一跳。
“祝子,你这比喻有味儿。”
礼铁祝眼睛发红,声音却稳。
“人犯过错,不代表以后每笔错账都能合理化。”
“我以前没看见的,以后尽量看见。”
“以前没敢说的,以后尽量说。”
“以前默认过的,以后不默认。”
“这不叫装干净。”
“这叫知道脏了就洗手。”
“洗不白过去,也别把未来也糊上。”
这句话落下。
商燕燕抬眼看他。
眼底有泪。
也有一点被人接住的光。
她忽然喊道:“方蓝,开默认签收章!”
方蓝点头。
蓝钥匙插入虚空。
咔嚓。
整层楼所有红章同时亮起。
那些章不是纸上的。
是钉在楼心的一颗巨大印章。
印章下面压着无数张嘴。
那些嘴都在说:
“我没办法。”
“别惹事。”
“反正轮不到我。”
“大家都这么干。”
“我不说,日子还能过。”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堵。
这不是怪物。
这是很多普通人的一天。
上班被压着。
生活被磨着。
怕丢工作。
怕得罪人。
怕自己刚说一句公道话,明天就被人穿小鞋。
所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