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映在刀锋上,像泪。
“想要不丢人。”
“拿不该拿的才丢人。”
幻象井星的笑容微微一顿。
下一瞬。
礼铁祝一刀斩下。
星光券被斩成两半。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像旧书合上。
又像故人摇扇远去。
沈聊捂住嘴,眼泪无声落下。
礼铁祝眼眶红得厉害。
他抬手擦了一把。
擦不干净。
算了。
哭就哭。
东北老爷们也不是水泥浇的。
心疼的时候,眼睛漏点水,不丢人。
摊主的脸终于变了。
整条地下街的招牌开始扭曲。
那些金铺、当铺、饭票站,全都露出黑色裂纹。
“愚蠢!”
摊主尖叫。
“你们明明都有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不要?”
“良心又不能吃!”
“良心又不能让死人回来!”
“良心又不能让家族放手!”
“良心又不能让孩子吃饱!”
礼铁祝抬剑。
“良心确实不能当饭吃。”
“但没良心的人,吃啥都像偷来的。”
商大灰抡起开山神斧,眼泪还没干。
“我媳妇孩子要吃饭。”
“但不能吃亏心饭。”
黄北北举着万毒金鳞镜,哭着喊:
“我想自由。”
“但不能拿自我欺骗换自由。”
沈聊轻声说:
“我想见井星。”
“但不能让他的光,变成我的私欲。”
商燕燕冷冷看向街口金色招牌。
“核心在招牌。”
“它所有交易,都靠那句‘不重要的良心’成立。”
“砸了它。”
小主,
礼铁祝点头。
“整!”
摊主们尖叫着扑来。
金算盘砸下。
铜钱像雨一样飞。
礼铁祝挥动胜利之剑,烈火烧开金雨。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扫,毒雾炸成一片。
“来来来!”
“谁再说良心不重要,我给你脑瓜子做个重要提醒!”
商大灰蓄力十秒。
十秒里,他死死盯着招牌。
嘴里还念叨。
“不能吃。”
“不能吃。”
“金的也不能吃。”
黄三台怒吼:“谁让你吃招牌了!”
商大灰委屈:“我怕我馋。”
十秒到。
开山神斧轰然劈下。
力劈灰山!
金味地下街的招牌裂开一半。
方蓝蓝钥匙插入招牌背后的锁孔。
咔嚓。
“锁开了。”
毛金捆魔金绳甩出,缠住招牌根部。
常青青魔盾护住沈聊和黄北北。
龚赞抬手射箭。
箭一如既往偏。
礼铁祝眼皮一跳。
结果那支偏箭绕了个离谱弯,正好射中招牌左上角一个写着“就一次”的小钉子。
咔。
钉子断了。
黄三台沉默半秒。
“这狍子真是歪门正派。”
龚赞感动。
“你夸我了?”
黄三台:“我骂得比较含蓄。”
沈狐看了龚赞一眼。
“两步半,先保住。”
龚赞当场精神焕发。
“收到!”
礼铁祝双剑合起。
火光和冷光一同亮起。
他看着那块招牌。
看着“不重要的良心”几个字。
忽然想起现实里很多时刻。
收一次不该收的红包。
占一次不该占的便宜。
沉默一次不该沉默的真相。
说一句没关系。
反正就一次。
可人的心不是瓷砖。
脏了擦一下就亮。
有些烟熏进去,慢慢就成了底色。
他深吸一口气。
“高荣教咱们,爱不能拿来控制。”
“这一关又教咱们,想要不能拿来洗白。”
“人可以想。”
“想钱,想饭,想自由,想故人。”
“都行。”
“但别为了想要,把亏心事说成理所当然。”
他一剑斩下。
“问心不卖斩!”
轰!
金色招牌彻底炸碎。
整条地下街像被抽了骨头。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摊主们化成黑烟。
那些饭票、金印、星光券,全都碎成灰。
灰落下来时,没有臭味。
只有一种很淡的焦味。
像什么东西终于烧干净了。
众人站在废墟里。
谁都没急着往前。
商大灰低头看着空手,眼眶还红。
“祝子。”
“我刚才真想要。”
礼铁祝点头。
“我也想要。”
黄北北小声说:“我也是。”
沈聊更轻。
“我也是。”
商燕燕看着众人,声音柔了些。
“想要不是罪。”
“我们又不是石头。”
“石头才没欲望。”
黄三台冷哼。
“石头还有人想拿去垫桌脚呢。”
商大灰认真道:“那石头也挺有用。”
黄三台:“你能不能别给石头找人生价值?”
众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还带着泪。
礼铁祝抬头,看向地下街尽头。
黑烟在那里慢慢汇聚,形成一条更深的路。
路口写着一行字:
第一次亏心,往往最像道理。
礼铁祝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话太真。
真得像晚上一个人坐在床边,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偏偏还刷到一条扎心文案。
人变坏很少是跳崖。
大多是下楼梯。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不高。
每一步都能解释。
等回头时,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光了。
沈聊轻轻走到他身边。
“祝子。”
礼铁祝看她。
沈聊眼睛还红,却笑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买。”
礼铁祝苦笑。
“我差点就伸手了。”
沈聊摇头。
“差点不丢人。”
“伸手前收回来,就已经很难了。”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话像井星会说的。
但又是沈聊自己说出来的。
也许这就是留下来的意义。
逝去的人不会真的回来。
可他们说过的话,会慢慢长进活人的骨头里。
等某一天,活人也能把那句话说给别人听。
那一刻。
故人不在。
光还在。
商大灰摸了摸肚子。
“那啥。”
众人看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刚才撕饭票撕得挺英勇。”
“现在能不能吃点真的?”
黄三台闭眼。
“你这泪点落地不到三秒,就开始炊事班集合。”
商大灰认真道:“人不能空着肚子对抗欲望。”
黄三台刚要骂。
礼铁祝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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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对。”
众人一愣。
礼铁祝笑了笑,眼睛还有点红。
“人饿了,容易被一张饭票骗走。”
“吃饱点。”
“至少下一关,咱们不是被胃牵着鼻子走。”
商大灰感动得差点扑过来。
“祝子,你懂我!”
礼铁祝赶紧后退。
“别抱,斧子硌人。”
众人终于笑开了一些。
不是没心没肺。
是人在废墟里,也得喘气。
哭完要吃饭。
吃完还要走路。
这不是不尊重悲伤。
这是活着。
礼铁祝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碎掉的星光灰烬。
他在心里轻声说:
井星。
我想你。
但我不买你回来。
你别怪我。
风从地下街尽头吹来。
灰烬轻轻一旋。
像有人摇了摇扇。
没有回答。
却很像回答。
礼铁祝握紧双剑,转身向前。
“走吧。”
“熏心地狱刚开始。”
“大家都看紧点自己的心。”
黄三台扛起黄天画戟。
“尤其看紧商大灰的嘴。”
商大灰嘴里已经塞了半个馒头,含糊道:“我这是补充战斗力。”
黄北北擦着眼泪笑。
龚赞偷偷看沈狐。
沈狐冷冷道:“再偷看,退回三步。”
龚赞立刻目视前方。
“两步半保卫战,正式开始。”
礼铁祝摇头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
这群人啊。
破破烂烂。
哭哭笑笑。
想要的东西一大堆。
毛病也一大堆。
可正因为他们都有欲望,还能在欲望面前停一下。
才像人。
人不是没有烟火气的神。
人是闻见饭香会饿,看到故人会哭,遇到诱惑会动摇。
可最后还能拍拍胸口说一句:
这个不能拿。
这就够了。
熏心地狱深处,黑烟翻滚。
像下一场更大的试炼正在等他们。
礼铁祝迈出一步。
脚下碎掉的金色招牌,彻底化成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