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为了拿自由,就说自己没疼过。”
她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亮起。
检测:金印成分。
亲情二十份,补偿十份,控制残留三十五份,粉饰太平二十五份,自我欺骗十份。
备注:这玩意儿像过期蛋糕重新裱花。外面甜,里面酸。吃完容易拉肚子,心理意义上的。
黄北北哭着点头。
“我不要拉肚子。”
黄三台嘴角一抽。
“你这重点也挺黄北北。”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把金印推开。
“我的自由,不该用否认自己的委屈来买。”
“我可以胆小。”
“可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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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替伤害我的人,把账本撕了。”
金印咔嚓裂开。
黄北北哭得更凶。
商大灰赶紧递过去半块馒头。
“吃点,哭费劲。”
黄北北接过来,边哭边啃。
礼铁祝看得心里酸得不行。
人真奇怪。
有时候最坚强的样子,不是挥刀砍人。
是哭着啃馒头,还坚持说:
我不认这个假道理。
第三道金光。
终于落在礼铁祝面前。
礼铁祝还没看清东西,心脏先狠狠一缩。
金光里,浮着一张薄薄的券。
券不是金色。
是星光色。
淡淡的。
温柔的。
像某个人摇扇子时落下的光。
上面写着:
星光一日券。
可令井星复活一日。
可对话。
可告别。
可补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礼铁祝整个人僵住。
耳边一瞬间没声音了。
地下街的叫卖声没了。
同伴的呼吸声也远了。
他只看见那张券。
星光轻轻晃。
像一片从墓碑旁飘来的旧月光。
井星。
这个名字一出现,疼就跟着来了。
不是新伤。
是旧伤。
旧伤最麻烦。
平时结了痂。
你以为好了。
结果某天闻见同样的茶香,听见相似的声音,看见一点星光。
它啪一下裂开。
血都不带犹豫的。
摊主的声音变得很轻。
“礼铁祝。”
“你想见他吧?”
礼铁祝没有回答。
想。
当然想。
怎么可能不想。
他想听井星再讲一段烦人的大道理。
想看黄三台翻白眼。
想看商大灰问能不能边听边吃。
想看沈聊和井星对视一眼。
什么都不说。
可又像把一辈子都说完了。
他想问井星疼不疼。
想问他后悔不后悔。
想说一句,对不起。
更想说一句,谢谢。
这些话卡在心里,像一把没拔出来的刺。
不碰还好。
一碰,整个人都疼。
摊主把星光券往前递。
“只要一点不重要的良心。”
“很简单。”
“你只需承认,死人也可以用来安慰活人。”
“承认牺牲者留下的东西,可以拿来交换。”
“承认一次。”
“就一次。”
“井星会回来一天。”
礼铁祝呼吸发紧。
沈聊猛地抬头。
她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不……”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散那张券。
也像怕自己忍不住伸手。
商燕燕脸色骤变。
“祝子,别看!”
可是礼铁祝已经看见了。
金光里,井星的身影慢慢浮现。
他站在那里。
眉眼温和。
手里星光扇轻摇。
像从来没死过。
“祝子。”
幻象井星轻声道。
“好久不见。”
礼铁祝握剑的手抖了。
这一声太真。
真到像有人把他心里最软的那块肉,拿出来在灯下照。
他咬紧牙。
“你不是他。”
幻象井星笑了笑。
“若能回来一日,又何必计较真假?”
摊主立刻接话。
“看。”
“道理也可以变通。”
“活人需要告别。”
“死人若能帮忙,何乐不为?”
“你只是用一点小小良心,换一次弥补。”
“这不算贪。”
“这叫重情重义。”
礼铁祝眼睛红了。
重情重义。
这词太会骗人。
有些坏事,披上重情重义,就像烂菜叶盖了红烧肉盖浇饭。
远看挺香。
掀开全是馊的。
可他还是痛。
痛得厉害。
沈聊往前走了一步。
她身上的净化之衣微微发光。
“祝子。”
她声音在抖。
“我也想见他。”
这句话一出,礼铁祝心像被捅了一下。
沈聊没有装。
没有说不想。
没有端着清醒的大旗。
她承认了。
她也想。
想得比谁都疼。
可她看着那张星光券,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可是井星给我的不是债。”
“不是遗产。”
“不是可以兑换的余额。”
“他是光。”
她咬着唇,几乎站不稳。
“光不能拿去充值。”
礼铁祝眼泪一下掉下来。
淦。
聊姐这话,比刀还狠。
刀扎身上。
这话扎魂上。
摊主笑容变得有些阴冷。
“你们说得好听。”
“可你们不想见他吗?”
“你们不想让他回来吗?”
“礼铁祝,你不是总说朋友不是战绩吗?”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朋友回来?”
“难道你的良心,比井星还重要?”
这话毒。
毒得像把农药兑进鸡汤。
礼铁祝胸口一阵发闷。
黄北北吓得小脸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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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大灰急得直跺脚。
黄三台脸色阴沉,骂了一句:
“好家伙,道德绑架都开始套娃了。”
商燕燕忽然往前一步。
她盯着摊主,声音冷得像针。
“这就是陷阱。”
“它不是卖东西。”
“它在教我们给第一次亏心找借口。”
众人看向她。
商燕燕眼眶也红。
可她的脑子清醒。
越疼越清醒。
“第一次拿别人的饿当代价,会说我是为了家人。”
“第一次否认自己的委屈,会说我是为了和解。”
“第一次拿死人的牺牲交换,会说我是为了告别。”
她看向礼铁祝。
“祝子。”
“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让你变坏。”
“是让你觉得自己没坏。”
地下街的霓虹灯闪了一下。
像被这句话戳到了线路。
商燕燕继续道:
“人第一次亏心的时候,通常不会说我要作恶。”
“人会说,我就一次。”
“我有苦衷。”
“我以后补回来。”
“大家都这样。”
“他如果还活着,也会理解我。”
她声音微微哽住。
“可井星不会希望我们用他回来一天,换我们以后每次想他时,都记得自己卖过一点良心。”
礼铁祝低下头。
星光券还在他面前。
很近。
伸手就能拿。
只要拿了。
也许他就能再听井星说话。
一天。
只要一天。
可那一天之后呢?
他会不会开始想第二天?
会不会想,既然一点良心能换一天,那再多一点呢?
如果以后有人死了,是不是也能换?
朋友的死,是不是就变成了一种可交易资源?
淦。
想到这里,礼铁祝胃里一阵翻。
恶心。
不是对井星。
是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可他没有骂自己。
因为他知道,想见井星不脏。
想见死去的人,不丢人。
谁没在深夜里想过,要是手机能给天堂发消息就好了?
谁没在某个饭桌空位前,想过他要是在就好了?
真正脏的是,有人拿这种想念做生意。
礼铁祝慢慢抬头。
他看着幻象井星。
眼泪还在掉。
“我想见你。”
幻象井星微笑。
摊主也笑了。
礼铁祝却继续说:
“想得要命。”
“想听你讲道理。”
“想嫌你啰嗦。”
“想问你,当时疼不疼。”
“想告诉你,我们现在还在走。”
“沈聊说她还疼,但能走。”
“沈狐和龚赞现在两步半。”
“商大灰还惦记吃饭。”
“黄三台嘴还是那么损。”
“黄北北哭着也敢往前。”
“燕燕现在越来越像团队脑子了。”
他声音哽住。
“你看。”
“我们都挺想你。”
地下街安静下来。
连摊主都没说话。
礼铁祝握紧剑。
“可我不能用良心买你回来。”
“哪怕只一天。”
“朋友不是战绩。”
“也不是优惠券。”
“更不是我想念时可以刷的卡。”
他抬起克制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