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嘴像刀,不是因为他不疼。
是因为他不会抱人。
只能拿刀把危险砍开。
可刀用久了,也会误伤自己人。
医生幻影轻声道:“您看。”
“您所谓的清醒,只是在伤人。”
“切掉它吧。”
“变得温顺。”
“没人会再怕你。”
黄三台沉默。
黄北北眼圈一下红了。
“三台哥……”
她抱着万毒金鳞镜,声音小小的。
“你有时候骂人真的很疼。”
黄三台眼皮一垂。
黄北北吸吸鼻子。
“可有时候,你骂醒我。”
“我小时候听过太多好听话。”
“乖,懂事,听话,别哭,别闹。”
“那些话软绵绵的,可它们像棉花堵住嘴。”
“你骂得难听。”
“但你有时候,是把我嘴里的棉花扯出来。”
黄三台喉结动了一下。
龚赞也小声道:“你骂我像狍子,我难受。”
黄三台斜眼:“你不是吗?”
龚赞委屈:“你看,你又来。”
众人:“……”
龚赞挠挠头。
“但你骂完,我也知道自己哪儿该改。”
“你要是不骂了,我可能还以为自己箭术天下第一。”
沈狐淡淡道:“那倒不至于,天道都不敢这么瞎。”
龚赞:“……”
礼铁祝忍不住笑。
笑完又觉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队友。
不是天天说你真棒。
也不是一脚把你踩死。
是有人会骂你。
但骂完还站在你这边。
黄三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仍旧桀骜。
“我的嘴是该管。”
“但不是让你们切。”
“我自己管。”
“骂醒人和骂死人,不一样。”
“我以后尽量前者。”
商大灰认真问:“那你骂我呢?”
黄三台冷笑:“你情况特殊,属于医学奇迹,需长期观察。”
商大灰点头:“那就是关心我。”
黄三台:“你理解能力已经可以申请工伤了。”
第二张病床也裂开。
第三盏手术灯猛地亮到刺眼。
第三例患者:商燕燕。
小主,
病灶:怀疑、复盘、质疑权威、过度分析、拒绝无条件服从。
治疗方案:切除怀疑能力,改造成听命型军师。
礼铁祝心口一紧。
来了。
这刀最阴。
商燕燕被绑在床上,脸色冷静。
冷静得像考试前发现全班就她带了笔。
医生幻影围着她转。
“商燕燕小姐,您的问题最严重。”
“您总是在质疑。”
“质疑领队,质疑方案,质疑牺牲是否值得。”
“您让团队产生犹豫。”
“您让指令变慢。”
“您让所有人想太多。”
“切掉怀疑。”
“从此以后,礼铁祝说什么,您执行什么。”
“这样更高效。”
商燕燕冷笑:“高技刚死没多久,你们就急着返场?”
医生幻影没有生气。
它伸手一挥。
手术室里出现一片幻象。
井星倒下。
星光散开。
沈聊抱着他哭到失声。
商燕燕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像被抽空。
医生幻影轻声道:“如果当时您没有犹豫。”
“如果您更早做出决定。”
“如果您少复盘,多服从强者。”
“井星或许不会死。”
商燕燕的指尖猛地一颤。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关太会挑地方扎了。
商燕燕最骄傲的是脑子。
最疼的也是脑子。
聪明人最惨的地方,是每一场失败都能在脑子里重播八百遍。
连弹幕都不用别人发。
自己给自己刷屏。
“这里错了。”
“那里慢了。”
“如果当时……”
“如果再准一点……”
“如果我更强……”
复盘本来是工具。
可当它变成刀,就会把人从凌晨一点剖到天亮。
医生幻影拿起一枚银色手术刀。
刀刃上写着两个字。
“服从。”
“切掉怀疑,您就不会痛苦。”
“您不必再承担判断失误的责任。”
“您只需要执行。”
“错了,也是下令者的错。”
商燕燕眼眶红了。
礼铁祝隔着玻璃,声音发哑。
“燕燕。”
“你别听。”
商燕燕没看他。
她盯着那把刀,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疲惫。
“说实话。”
“这提议有点诱人。”
屋里一下安静。
她继续道:“不用判断。”
“不用背锅。”
“不用在大家睡着以后,把每一个死角再想一遍。”
“不用害怕下一次我又算漏了什么。”
她眼泪掉下来。
“我真累。”
这一句,像针扎进礼铁祝心口。
商燕燕很少说累。
她总是站在后面。
看战局。
看漏洞。
看每个人的状态。
她像团队的脑子。
可没人问过脑子会不会疼。
电脑死机了还有重启键。
人脑死机,只能躲在被窝里睁着眼。
天亮了,还得继续说:“我有方案。”
沈聊走上前,净化之衣微微发光。
她隔着玻璃,声音很轻。
“燕燕。”
“复盘不是为了证明你冷血。”
“也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结果。”
“是为了下次少死一个人。”
这句话,是商燕燕曾经说过的。
现在被沈聊还给了她。
像把一盏快灭的灯,重新护住。
商燕燕眼睫一颤。
医生幻影冷声道:“质疑会造成延误。”
商燕燕抬眼。
“无质疑会造成全体陪葬。”
医生幻影:“服从能减少分歧。”
商燕燕:“分歧不是病。”
她声音慢慢稳了。
“怀疑也不是病。”
“没有质疑的队伍,看起来整齐。”
“其实像一排排摆好的骨灰盒。”
礼铁祝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泪。
这比喻够狠。
不愧是商燕燕。
嘴上不带脏字,扎得比黄三台还准。
商燕燕看向礼铁祝。
“祝子。”
“以后我还会质疑你。”
礼铁祝点头。
“质疑。”
“狠狠质疑。”
“我要是脑子热了,你就拿大针管扎我。”
商燕燕吸了吸鼻子。
“可以扎两针吗?”
礼铁祝:“……尽量一针见效。”
黄三台冷哼:“你放心,他脑子热得快,冷却慢,建议疗程制。”
礼铁祝:“你礼貌吗?”
商大灰举手:“我也可以帮忙按住。”
礼铁祝:“灰哥,你先把自己按住。”
这一刻。
手术室里那股冷冰冰的消毒水味,好像淡了一点。
人味儿回来了。
医生幻影终于暴怒。
“拒绝治疗。”
“启动强制切除。”
所有托盘同时飞起。
“叛逆”“冲动”“毒舌”“怀疑”“自我意志”这些标签化成手术刀,朝众人扎来。
常青撑起青魔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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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轰然展开。
“挡。”
刀雨撞在盾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