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紫幻魔戒,高技的第一枚印章

真像穿新鞋。

一开始怕磨脚。

穿久了,就觉得自己天生该踩着这双鞋走路。

更可怕的是,有的人穿上鞋以后,第一件事不是走远路。

是回头嫌赤脚的人脏。

这一天,灾荒来了。

黄沙铺天盖地。

河床干裂。

村子里饿死人。

无数求救文书堆上高稷的案头。

粮食不够。

车马不够。

人手不够。

每一封文书都写着急。

每一个地方都说快撑不住了。

高稷坐在上位,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

地图上有红点,黑点,圈线,数字。

幕僚低声道:“大人,若按人数均分,谁都救不活。”

另一个幕僚道:“不如优先保产粮区、交通要道、兵防重镇。”

“边缘村落路远,投入大,回报低。”

“放弃那几处,整体损失最小。”

礼铁祝听到“回报低”三个字,后背发凉。

他想起黄泉之下阵法。

想起高技说商大灰、龚赞、黄北北是低效成员。

原来这刀,不是今天才磨出来的。

很多年前,它就架在了别人脖子上。

高稷沉默很久。

很久。

久到礼铁祝以为他会拒绝。

可最后,高稷拿起了笔。

他在地图边缘画了一个叉。

“保大局。”

笔尖落下。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礼铁祝却像听见了很多人一起倒下。

画面猛地推远。

那些被画掉的村子里。

一个老人把最后半碗粥推给孙子。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哄他说睡着就不饿了。

一个男人拖着病腿去井边,井里没有水,只有一圈干裂的泥。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他们还在等。

等官府的粮。

等路上的车。

小主,

等一双肯把他们当人的眼睛。

可他们等来的,只有风。

黄沙吹过村口那块破木牌。

上面字迹模糊。

礼铁祝看不清村名。

这反而更疼。

因为被放弃的人,常常连名字都留不住。

他们会在报告里变成一句话。

边缘损失。

局部牺牲。

代价可控。

可控你大爷。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看见高稷站在高楼上,接过下属递来的报告。

报告写得很漂亮。

“灾情总体稳定。”

“重点区域保全。”

“损失可控。”

高稷看着那四个字。

损失可控。

他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

轻到旁人看不见。

礼铁祝看见了。

那一刻,高稷并不是完全不疼。

他疼。

只是他立刻把疼按进了纸里。

像把哭声塞进抽屉,再用印章压住。

下属恭敬道:“大人英明。”

“若非大人果断,死的人会更多。”

“这就是治理。”

高稷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最后一点晃动没了。

他拿起印章。

啪。

红印落在报告上。

礼铁祝心里一颤。

那不是批准。

那是埋葬。

埋葬了几个村子。

也埋葬了高稷心里那个曾经在窗口前发誓“不要让娘下跪”的孩子。

窗外忽然暗下来。

黑色魔气从报告缝里钻出。

像墨水活了。

一道声音在屋里响起。

很轻。

很会劝。

“你没有错。”

高稷没有抬头。

魔气绕着他。

“他们不懂。”

“站得低的人,只会哭。”

“站得高的人,才知道怎么取舍。”

“只要你位置够高,死人就只是数字。”

礼铁祝听得拳头硬了。

这魔气真会挑时候。

专挑人最想逃避的时候递台阶。

现实里也一样。

你刚犯错,就有人过来拍肩膀。

“没事,大家都这样。”

“你也是没办法。”

“别太自责,做大事哪能不牺牲点人。”

听着像安慰。

其实是往良心上盖棺材板。

高稷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里有泪。

但泪没有掉下来。

他问:“如果我不这样,会死更多人吗?”

魔气笑了。

“当然。”

“你必须冷。”

“必须高。”

“必须让他们闭嘴。”

“哭声会拖慢你。”

“反对会破坏效率。”

“例外会毁掉秩序。”

高稷喃喃道:“我只是想让流程公平。”

魔气贴近他耳边。

“公平太慢。”

“效率才是善。”

“掌权者正。”

这四个字一出现。

整间屋子忽然变成黑金色。

桌子变高。

椅子变高。

窗外的人影越来越小。

高稷坐在那里,像坐在一座冷冰冰的山上。

礼铁祝看着他。

忽然特别难受。

不是原谅。

是难受。

一个孩子最初只是想让母亲不用跪。

后来他长大了。

他终于坐到窗口后面。

却让更多人跪在了流程前。

人生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

你拼命跑,想逃离一场雨。

跑到最后,自己成了那片乌云。

画面里,高稷的面容一点点变化。

眉眼更冷。

衣袍变成黑金官袍。

手里的章变成权杖。

他站起身。

身后无数令牌垂落。

高稷消失了。

高技出现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跪在黄泉之下的人影,声音平静得像一张报表。

“低效者,应当让路。”

礼铁祝眼前猛地一晃。

紫幻魔戒的幻境开始崩塌。

可在崩塌前,他看见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孩。

小高稷。

那个站在窗口前,拉着母亲说“娘,不跪”的孩子。

小孩看着如今的高技。

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茫然。

像是在问。

你不是说,以后要让人不用跪吗?

怎么后来,跪的人更多了?

这一问没有声音。

却比黄三台开大还狠。

礼铁祝心口像被捏住。

有些审判不是雷劈。

是小时候的自己,站在你面前,看你活成了最讨厌的大人。

那才叫真正破防。

紫光退去。

礼铁祝重新回到黄泉路。

一回来,他膝盖还跪在地上。

权印还压着喉咙。

高技站在高台上,脸色比刚才更冷。

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领导讲话稿。

“你看见了什么?”

礼铁祝喘着气。

嘴角还有血。

他抬头看着高技。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骂。

因为他知道,高技不是一块天生的铁。

他曾经也是一个会疼的小孩。

可疼过,不代表无罪。

受过委屈,也不能把委屈批发给天下。

小主,

礼铁祝低声道:“我看见你娘跪在窗口前。”

高技的权杖微不可察地一震。

礼铁祝继续道:“我看见你小时候发誓,要当盖章的人。”

“我也看见你第一天上任,给老人倒水,给百姓解释。”

“那时候你不是坏人。”

黄泉路上安静下来。

商大灰被压在地上,艰难抬头。

“他以前还给人倒水?”

黄三台咬牙道:“别打岔,气氛刚煽起来。”

商大灰委屈:“我就是没想到。”

礼铁祝看着高技,声音更哑。

“你不是一开始就想把人当数据。”

“你是先被窗口伤了。”

“后来又被钻空子的人磨了。”

“再后来,你怕乱,怕错,怕一放松就死人。”

“所以你把规矩越修越高。”

“把窗口越关越紧。”

“把人的脸越看越小。”

高技神情没有变化。

可他握权杖的手,指节白了一点。

礼铁祝看见了。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

“灾荒那次。”

礼铁祝吸了一口气。

胸口疼得厉害。

“你放弃了边缘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