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紫幻魔戒,高技的第一枚印章
紫光吞没礼铁祝的一瞬间。
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撼。
是想吐。
真想吐。
那感觉就像坐了一辆没有减震的破面包车,司机还是黄三台,导航是商大灰,目的地写着“你猜”。
淦。
紫幻魔戒这玩意儿,每次发动都不提前打招呼。
说拉人就拉人。
比半夜突然响起的闹钟还缺德。
礼铁祝眼前一黑一亮。
黄泉路没了。
黑金台阶没了。
高技那张冷得像打印机卡纸的脸也没了。
他站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
屋顶漏雨。
墙皮起泡。
桌上放着一碗冷粥,粥里米粒少得可怜,像被生活开了节流模式。
窗外是灰蒙蒙的清晨。
一个小男孩蹲在门口,抱着膝盖。
瘦。
很瘦。
瘦得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筷子。
礼铁祝看见他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介绍。
这就是高技。
不。
这时候他还不叫高技。
他叫高稷。
小高稷抬着头,看着屋里。
屋里有个男人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咳得像肺要碎成渣。
旁边一个女人正在翻一个破布包。
翻来翻去。
只翻出几枚铜钱。
女人手抖了一下。
她没哭。
穷人有时候连哭都得省着点。
因为哭完还得去排队,还得做饭,还得把日子往前拖。
她把铜钱攥进手心,低声道:“稷儿,跟娘去办事大厅。”
小高稷点点头。
礼铁祝跟着他们走出去。
雨不大。
可冷。
那种冷不是冻耳朵,是往骨头缝里钻。
街上人很多。
都往一栋灰白色楼里挤。
楼门口挂着牌子。
民务审批厅。
礼铁祝看见这五个字,头皮一下麻了。
好家伙。
根源地出现了。
所有让人崩溃的故事,很多时候都不是从刀光剑影开始的。
是从一个窗口开始的。
从“材料不齐”开始。
从“下一个”开始。
从你抱着希望排了一天,最后人家轻飘飘一句“领导不在”开始。
大厅里挤满了人。
空气闷得像没洗过的旧棉被。
孩子哭。
老人咳。
有人弯着腰求窗口。
有人拿着纸一遍遍问:“同志,还缺啥?”
窗口后面的人头也不抬。
“缺章。”
女人愣住。
“可昨日不是说,只要邻里证明就行吗?”
“新规。”
“那章去哪盖?”
“二楼。”
“二楼的人说得先在一楼登记。”
窗口后面的人终于抬头。
眼神很淡。
淡得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那你就去登记。”
女人急了。
“我男人等着药钱,这救命的补贴不能再拖了。”
窗口里的人皱眉。
“谁不急?大家都急。排队。”
小高稷站在旁边,眼睛睁得很大。
他看着母亲低声下气。
看着母亲把腰弯下去。
看着那只盖章的手迟迟不落。
那枚红章就放在桌上。
离他们很近。
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可又很远。
远得像隔着一条黄泉。
礼铁祝胸口发堵。
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第一次恨权力,不是因为想当官。
是因为看见自己最爱的人,跪在一个章面前。
那不是章。
那是把人的尊严按在泥里的小锤子。
女人最后真的跪了。
“求求你。”
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小高稷脸色白了。
他冲过去拉她。
“娘,不跪。”
女人却按住他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稷儿,救你爹要紧。”
小高稷不说话了。
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口后的那个人。
盯着那枚红章。
眼睛里没有恶。
只有一种小孩承受不了的羞耻。
礼铁祝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画面太疼了。
疼得没法吐槽。
很多人一辈子所谓的“我要出人头地”,最早不是野心。
是那一天,他站在窗口前,发现自己太小。
小到连保护母亲的膝盖都做不到。
画面一转。
小高稷长大了一些。
他坐在破桌前读书。
油灯很暗。
暗得像随时要下班。
他一边抄规章,一边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以后,我要成为盖章的人。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句话如果只看前半截,是励志。
少年受辱,发愤图强。
标准逆袭模板。
放在说书先生嘴里,下一秒就该配乐燃起来。
可礼铁祝知道,地狱从来不怕人想变强。
地狱怕的是,人变强以后,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哭。
再一转。
高稷已经青年模样。
小主,
他穿着干净的青衫,站在新的办事厅里。
他真的成了盖章的人。
第一天上任,他把窗口打开得很早。
天还没亮,他就到了。
有人材料缺一项,他没有直接退回,而是耐心写清楚。
老人看不懂字,他就一句句解释。
母亲抱着孩子哭,他让人先坐下喝口热水。
那时候的高稷,眼里还有光。
不是黑金色。
是人味儿。
礼铁祝看得心里松了一点。
“这不挺好吗?”
他刚这么想,旁边就传来几句议论。
“这新来的好说话。”
“找他办,准能通融。”
“快,把亲戚家的也带来。”
“规矩嘛,活人还能让规矩憋死?”
事情开始变味。
有人钻空子。
有人撒谎。
有人拿假证明骗救济。
有人带着关系户插队。
有人办成了还不感谢,反而骂一句:“早这样不就完了?”
高稷忙得眼下发青。
一天又一天。
他发现自己越温和,越有人把温和当漏洞。
他越解释,越有人把解释当软弱。
有一次,一个本该救济的老人,因为名额被假材料顶走,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高稷站在雨里,拿着那份假证明。
手指抖得厉害。
他第一次把章收进了抽屉。
第二天。
窗口贴出新规。
材料增加三项。
审核增加两层。
排查增加一次。
礼铁祝看着墙上那张纸,心里一沉。
他知道。
第一枚印章落下去了。
不是盖在纸上。
是盖在高稷心里。
那枚章写着两个字。
不信。
不信别人会守规矩。
不信苦难里还有诚实。
不信人能在没人监督时不伸手。
高稷开始变了。
他不再早早开窗。
他不再解释太多。
他学会了一句话。
“按流程。”
这三个字真厉害。
像万能胶。
什么人情,什么苦衷,什么眼泪,都能被它粘在门外。
有人哭,他说按流程。
有人跪,他说按流程。
有人快死了,他还是说按流程。
礼铁祝看得牙根发酸。
“按流程”本来不是坏话。
路上画红绿灯,是为了少死人。
饭馆后厨要卫生,是为了别把人吃进医院。
规矩该有。
可规矩一旦不再为人服务,而是让人给它磕头,那就不是规矩了。
那是祖宗牌位。
还是不保佑人的那种。
画面再变。
高稷升官了。
桌子越来越大。
屋子越来越亮。
人离窗口越来越远。
他不再亲手盖章。
他开始批示。
开始开会。
开始听汇报。
身边的人叫他“大人”。
一声一声。
叫得很恭敬。
也叫得他背越来越直。
礼铁祝发现,高稷最开始听到“大人”两个字时,会不自在。
后来他习惯了。
再后来。
如果有人不这么叫,他会皱眉。
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