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难看。
也真。
“这破系统还挺会劝人。”
“差点给我劝成团队老板。”
系统声音加重。
“请确认命令。”
“这是最优解。”
礼铁祝抬起克制之刃。
“最优解你大爷。”
“人不是表格。”
“队友不是员工。”
“我能提建议,能带路,能挡刀。”
“但我不能把他们活成我的下属。”
他一刀斩向半空的命令框。
“职位可以安排活儿。”
“不能安排人格!”
轰!
命令框炸裂。
整片工位格子间剧烈震动。
那些隔板开始开裂。
一个个低头敲键盘的影子抬起头。
有个下级影子小声说:“我能说不吗?”
上级影子愣住。
“我……我也不是非要你死干。”
另一个影子哽咽。
“可你每次说‘你自己看着办’,我都知道是不办不行。”
又有一个上级影子低声道:“我也怕。”
“我怕我不命令,就没人听我。”
这句话出来,礼铁祝心里一酸。
权力有时候不是因为强大才抓紧。
是因为太怕没人听见自己。
小时候说话没人理。
长大后拿到一点位置,就拼命把声音放大。
最后嗓门大了。
心却小了。
商燕燕走到中央,声音清亮。
“上下级可以分工。”
“但分工不是分贵贱。”
“命令可以执行任务。”
“但不能剥夺人的判断。”
方蓝举起蓝钥匙,插进最大一面隔板。
咔。
锁开了。
隔板后面露出四个字。
命令成瘾。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金光一扫。
镜面浮字。
“检测:工位格子间核心成分。”
“恐惧、服从依赖、职位优越感、被忽视创伤、责任转嫁。”
“备注:有些人当了上级,不是会管理了,是终于找到人替自己受气了。”
黄三台冷笑。
“这备注够损。”
小主,
商大灰认真道:“但挺准。”
黄三台看他。
“你听懂了?”
商大灰点头。
“就是不能把别人当出气筒。”
“就算他是下级,也不是垃圾桶。”
黄三台沉默一秒。
“这次总结还行。”
商大灰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
“老黄,你今天夸我两回了。”
黄三台立刻补刀。
“别误会,主要是你以前基准太低。”
商大灰:“……”
礼铁祝上前一步。
胜利之剑燃起火光。
克制之刃透出寒意。
他看着那颗“命令成瘾”的黑色核心。
心里却没有痛快。
只有一种很沉的难过。
多少人,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必须”里。
小时候必须听话。
长大必须懂事。
工作必须服从。
恋爱必须秒回。
婚姻必须忍。
老了必须别添麻烦。
人这一生,好像总有人拿着一张看不见的工牌,站在你面前说:“我是为你好,所以你听我的。”
可真正的好,不该让人喘不上气。
礼铁祝挥剑。
“谁能命令谁?”
“能命令手脚干活。”
“不能命令心低头!”
剑光斩落。
黑色核心轰然爆碎。
所有工牌同时脱落。
隔板一排排倒下。
格子间不见了。
那些影子站起来。
有人茫然。
有人哭。
有人第一次伸手,把坐在旁边很久的人扶起来。
一个下级影子低声说:“我不想辞职,我只是想被当个人。”
一个上级影子沉默很久,哑声道:“我也不想当恶人。”
“我只是怕没人听我的。”
礼铁祝看着他们,鼻子发酸。
很多人不是生来就想控制别人。
是曾经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后来他终于拿到一点权力,就误以为让别人疼,自己就不疼了。
可疼这东西,不能转包。
你把疼甩给别人,它不会消失。
它只会换个地方发炎。
工位格子间开始坍塌。
前方亮起出口。
龚赞站在沈狐三步外,小声问:“沈狐妹妹。”
“我现在还是下级吗?”
沈狐看他一眼。
“不是。”
龚赞眼睛一亮。
“那我能申请靠近半步吗?”
沈狐沉默。
龚赞立刻补充:“不批也没事,我就是走流程。”
黄三台扶额。
“你这感情线真像行政审批。”
沈狐看着龚赞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神软了一点。
“半步。”
龚赞整个人都懵了。
“真批了?”
沈狐冷声道:“过期作废。”
龚赞立刻往前挪了半步。
半步。
不多。
却像一座桥。
礼铁祝看着他们,心里暖得发酸。
有些靠近,不是扑上去。
是问一句。
等一句。
被允许后,再轻轻走半步。
这半步,比强行抱住人更像爱。
沈聊也看着他们。
她眼眶红着,轻声说:“原来把选择权还给别人,也不是失去。”
礼铁祝点头。
“是啊。”
“人不是家具。”
“不能因为怕磕着碰着,就给钉墙上。”
黄三台冷哼。
“你这比喻粗糙。”
礼铁祝咧嘴。
“粗糙但结实。”
商大灰立刻点头。
“像馒头。”
黄三台闭眼。
“你能不能别把一切都归到主食体系?”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在倒塌的工位间里响起。
带着疲惫。
带着眼泪。
也带着一点从格子里爬出来的轻松。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倒下的隔板像一排排旧墓碑。
埋着很多人没说出口的“不愿意”。
他握紧双剑,朝前走去。
黄泉地狱还长。
后面还有更多权力的陷阱等着他们。
可这一关至少让他明白一件事。
真正的队伍,不是一个人发号施令,所有人点头。
真正的队伍,是有人提议,有人反对,有人犯错,有人提醒。
吵吵闹闹。
别别扭扭。
可每个人都还像个人。
礼铁祝低声道:“走吧。”
“下一关。”
众人跟上。
身后,工位格子间彻底崩塌。
空中最后浮现一行字。
职位不是人格的主人。
然后碎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