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紫幻魔戒,高深的第一句谎话

可高慎的电话又响了。

还是医院。

母亲要手术。

公司老板坐在车里,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高慎。”

“你是聪明人。”

“这事闹大,大家都不好过。”

“你妈的手术,我帮你安排。”

“报告按我说的写。”

高慎看着那张卡。

他的手没有立刻接。

礼铁祝站在旁边,呼吸都慢了。

他知道。

就是这一下。

人的一辈子,有些时候不是被大风吹偏的。

就是某个夜里,手往前伸了一寸。

从此方向全变了。

雨很冷。

工人家属跪在公司门口。

一个女人抱着安全帽哭到失声。

那安全帽上还沾着灰。

像一个再也回不来的男人,最后留下的饭碗。

高慎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那女人。

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接过银行卡。

第二天。

报告出来。

“工人违规操作。”

“事故损失可控。”

“公司已尽人道主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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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看着那几行字,胃里一阵发寒。

什么叫损失可控?

人死了。

一个家塌了。

孩子再也等不到爸爸回家吃饭。

妻子夜里听见门响,会下意识抬头。

父母看见旧衣服,会蹲在地上哭。

这些东西控在哪儿?

控在报告里。

控在领导嘴里。

控在一行漂亮得像寿衣的字里。

高慎把报告放进档案柜。

柜门关上的瞬间,他在心里说:

“我没办法。”

礼铁祝听见了。

这四个字很轻。

却像一块砖。

砌在了高慎心里。

第一块砖叫不想让母亲担心。

第二块砖叫老师不听真话。

第三块砖叫为了活下去。

第四块砖叫我没办法。

砖越砌越高。

最后成了一座墙。

墙里面关着那个还会发抖的高慎。

墙外面站着后来的高深。

西装笔挺。

满嘴人性。

画面又变。

高慎母亲的病房。

母亲已经醒了。

她不知道手术费怎么来的。

她只拉着儿子的手,轻声说:

“慎儿。”

“你是个好孩子。”

高慎低头。

很久很久,他没敢看母亲的眼睛。

礼铁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才是最疼的。

坏人被人骂,未必疼。

可一个开始变坏的人,被最爱的人说“你是好孩子”。

那句话会像白纸一样,照出他手上的脏。

高慎走出病房。

在走廊尽头,他吐了。

吐得很狼狈。

像要把那份报告、那张银行卡、那句“我没办法”,全都吐出来。

可吐完以后。

他擦了擦嘴。

回公司。

继续上班。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第一次作恶,会恶心。

第二次,会失眠。

第三次,会找理由。

第四次,就开始教育别人:

“你太天真。”

“社会就是这样。”

“别那么幼稚。”

礼铁祝忽然觉得冷。

他不是同情高深。

他只是看见一个人怎样从受害者,慢慢变成加害者。

这过程不像电视剧里黑化冒烟。

没有雷劈。

没有BGM。

就是一张药单。

一场欺负。

一份锅。

一张银行卡。

一次沉默。

一点点,把人心磨成了刀。

紫光深处,黑气出现了。

那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魔气。

它贴近高慎耳边,声音温柔得像老朋友。

“累吗?”

高慎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事故报告。

窗外是死者家属的哭声。

他眼底全是血丝。

魔气说:

“承认你坏,比假装你善良轻松。”

高慎抬起头。

眼神空了。

魔气继续说:

“你看。”

“大家都这样。”

“你只是比别人早一点看懂人性。”

“别再疼了。”

“别再装好人了。”

“好人活得太累。”

礼铁祝的心猛地沉下去。

原来高深不是被一句“你很坏”打败的。

他是被一句“别再疼了”骗走的。

这世上最危险的魔,不一定长得青面獠牙。

它可能就坐在你崩溃的夜里。

递给你一杯热水。

然后告诉你:

“放弃良心吧。”

“这样就不难受了。”

高慎笑了。

他笑得很慢。

很空。

像一个人终于把心里最后一盏灯吹灭了。

从那天起,高慎变成了高深。

他开始研究“人性”。

开始给别人贴标签。

开始说:

“人都是恶的。”

“善良只是没机会作恶。”

“忏悔只是害怕惩罚。”

他讲得越来越顺。

像背稿。

像卖课。

像一个把自己伤口做成PPT的人。

每讲一次,他就离当年那个工地夜晚远一点。

每讲一次,他就不用再看那个跪在门口哭的女人。

每讲一次,他就能把“我害死了人”换成“人性本来如此”。

礼铁祝看明白了。

高深不是看透人性。

他是在给自己的沉默找墓志铭。

还非得写得很高端。

什么人性本恶。

什么世界逼我。

什么大家都脏。

说白了,就是那天晚上他没敢说真话。

后来他不敢承认自己怕。

于是把所有人都判成坏人。

这样他就不显得特别坏了。

这逻辑太眼熟。

像考试考砸了,就说全班都不行。

像自己过不好,就说幸福都是假的。

像自己背叛了,就说忠诚本来不存在。

把世界涂黑。

自己身上的脏就不显眼了。

礼铁祝眼眶有点红。

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能糊弄。”

“拿全人类给自己当遮羞布。”

紫幻魔戒光芒一收。

小主,

幻境碎开。

礼铁祝重新回到罪恶祭坛。

黑风扑面。

同伴们还被锁链压着。

沈聊的净化之衣白光微弱。

商燕燕正撑着她。

商大灰还在努力挣锁链,脸憋得像过年蒸坏的豆包。

龚赞眼泪汪汪地看着礼铁祝。

“祝子,你刚才不动了。”

“我还以为你被加载卡死了。”

黄三台冷哼。

“他要是卡死,你负责重启?”

龚赞认真思考。

“拍两下后背?”

沈狐冷冷道:

“你敢拍错地方,我先把你重启。”

龚赞瞬间闭嘴。

礼铁祝本来心里沉得要命。

听见这几句,忽然又想笑。

笑意刚冒出来,鼻子却酸了。

这群人真的很烦。

很吵。

很不体面。

但也正因为他们在,礼铁祝才没被高深那套“人性全坏”骗进去。

人若真全坏。

龚赞这种笨狍子,早该学会精明了。

商大灰这种饭桶,早该抢别人饭了。

黄北北这种大小姐,早该只顾自己跑了。

沈狐早该不管任何人。

沈聊也早该躺在赎罪医院里不起来。

可他们都还在。

带着毛病。

带着疼。

带着一身补丁。

还在互相拉一把。

高深死死盯着礼铁祝。

“你看见了什么?”

礼铁祝抬头。

紫幻魔戒的余光还在他眼底晃。

“看见一个小孩。”

高深脸色一僵。

礼铁祝继续说:

“看见他没钱买药,第一次撒谎。”

“看见他被欺负,老师让他大度。”

“看见他替公司背锅。”

“也看见他拿了一张卡,压下了一场事故真相。”

高深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他不再像地狱长。

倒像个被人翻出旧日记的中年人。

恼羞成怒。

还要装高深莫测。

“够了。”

礼铁祝摇头。

“不够。”

“你不是天生恶魔。”

“你是一次次告诉自己‘我没办法’,才把自己喂成了现在这样。”

高深眼底黑气暴涨。

“你懂什么?”

“你知道穷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母亲躺在病床上等钱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被权贵踩在脚下,讲真话没人听是什么滋味吗?”

礼铁祝沉默了一下。

风从祭坛上刮过。

刮得那些罪名字条哗啦作响。

像一堆没人收的旧传单。

礼铁祝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敢说我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