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聊却没有笑。
她盯着“耶律赤风”四个字,眼底有一种深沉的痛。
那痛很旧。
像一件压在箱底多年的衣服。
你以为它不会再拿出来。
可一抖开,灰尘里全是当年的味道。
礼铁祝看见她的神情,心里一沉。
他想起沈聊说过的孩子。
地狱犬。
孩子这两个字,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糖。
是小手。
是家里多一双拖鞋。
可对沈聊和纪虹这样的人来说,孩子有时候像一根扎在命里的刺。
拔出来会流血。
不拔也会疼一辈子。
阴纸上又亮起一行字。
“耶律赤风非善非恶。”
“他可能是纪虹活路。”
“也可能是她下一场死劫。”
龚赞小声嘀咕:“这话说得跟算命摊似的。”
沈狐淡淡道:“你听得懂?”
龚赞认真道:“俺也去听懂一半。”
黄三台瞥他:“哪一半?”
龚赞:“可能。”
众人:“……”
礼铁祝差点被他整笑。
可笑到一半,又笑不出来。
纪虹若还有魂,说明事情没完。
耶律赤风若在鬼界,说明下一条线又绕回了亲情和亏欠。
金加的人也进去了。
这就更不对劲。
礼铁祝低声骂道:“这帮人咋哪儿都有?”
“跟小区门口发传单似的。”
“俺去也走哪儿,他们贴哪儿。”
商燕燕脸色凝重。
“完颜尔斌留这封信,不只是告知。”
常青点头:“像邀请。”
黄三台冷哼:“也像钓鱼。”
礼铁祝看着阴纸,眼神沉了下去。
钓鱼。
对。
很像。
鬼界这两个字,像一口黑井。
井里有人喊你名字。
你知道可能有危险。
可里面也可能有你必须知道的答案。
人生最难受的选择,不是好和坏。
是两个都疼。
不去,纪虹魂体可能被杀,军南弱点可能断线,金加局势继续藏在暗处。
去,鬼界一听就不是能办会员卡的地方。
说不定进去就变成年度优秀冤种。
阴纸最后一行浮现。
“若欲知军南真正弱点,迟早入鬼界。”
“此非命令。”
“只是路在此处。”
字迹停住。
阴纸边缘开始自燃。
不是红火。
是青灰色的阴火。
烧起来没有热气,反而冷得刺骨。
黄北北缩了缩脖子。
万毒金鳞镜亮字。
“检测:阴火残留。”
“成分:鬼气,亡魂执念,信息焦虑,跨界加班邀请。”
“备注:拒绝加班从我做起。”
礼铁祝苦笑。
“俺也去也想拒绝。”
“可这玩意儿,不像能点已读不回。”
阴纸燃尽之后,灰烬没有散。
它们在半空里旋转,慢慢拼出一张残破地图。
地图只有一角。
灰白线条勾出一片城门。
门上写着三个字。
城东鬼。
后面断了。
大概率是城东鬼界。
也可能是城东鬼……市场?
礼铁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离谱画面。
鬼界菜市场。
一排鬼摊主喊着:新鲜人气,三斤十块。
淦。
不能想。
越想越像真的。
方蓝伸手,蓝钥匙轻轻碰了一下地图灰烬。
灰烬立刻收缩,凝成一小片阴冷的碎片。
像地图残片。
方蓝把它递给礼铁祝。
礼铁祝接过来,指尖一凉。
那凉不是冻手。
是冻心。
像有人把冬天塞进了掌纹里。
他低头看着残片。
一时间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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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聊忽然开口:“鬼界不能轻入。”
她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那里不是普通阴间。”
“活人进去,心里没放下的事,都会被翻出来。”
“欠的债,舍不得的人,没说完的话,都会变成路上的门槛。”
商大灰小声道:“那俺也去进去会看见啥?”
黄三台冷笑:“一桌没吃完的饭?”
商大灰脸色一白。
“那太残忍了。”
礼铁祝本来想笑。
可沈聊接下来的话,让他笑不动了。
“也可能看见死去的人。”
沈聊看向井星墓的方向。
“但未必是真的。”
风吹过废墟。
星光还在墓前安静地落着。
礼铁祝心口一缩。
死去的人。
沈芯。
龚卫。
井星。
每个名字都像一根细针。
平时藏在衣服里,不碰还好。
一碰,疼得人想骂命运祖宗十八代。
龚赞脸色也白了。
他低声道:“那俺也去会不会看见俺也去哥?”
没人回答。
沈狐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毒舌。
只是低声道:“就算看见,也别乱信。”
龚赞点头。
“俺也去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
可礼铁祝看得出来。
龚赞心里不可能不想。
谁不想再见死去的人一面?
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
哪怕知道会被骗。
人这种东西,嘴上再硬,心里都有一间旧屋。
里面住着回不来的人。
平时锁着门。
一旦有人说“我能让你再见他”,钥匙就会自己发抖。
礼铁祝握紧地图残片。
他忽然想起井星临终前的话。
别把所有人都背在自己身上。
人间的饭,要大家一起吃。
他抬头看向众人。
“这事儿,咱先不做决定。”
商燕燕微微点头。
“对。现在目标仍是眼前的权欲魔窟。”
礼铁祝说道:“鬼界肯定得去,但不是现在就冲。”
“俺也去以前一听有线索,就跟外卖超时似的,恨不得立刻去催。”
“结果呢?”
他看了一眼掌心。
又看向井星墓。
“催着催着,人没了。”
众人沉默。
礼铁祝声音低下来。
“完颜尔斌说这不是命令,只是路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