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井星墓前,众人各自告别
英仙座的星光还在落。
一点一点。
像有人把天上的碎银子,轻轻撒在井星墓前。
胜欲处女宫的废墟里,风不大,却冷得很有礼貌。
不刺你。
就慢慢往骨头缝里钻。
礼铁祝站在墓碑前,眼睛红得像刚跟生活互殴三百回合,还被生活补了一脚。
他低头看着那块由星光扇残片化成的墓碑。
碑面空着。
没有字。
这反而更难受。
人活着的时候,名字是喊出来的。
“井星大哥。”
“茶仙。”
“你别老讲大道理。”
“你别皱眉。”
可人走了以后,名字就得刻上去。
一刻上去,就像某个系统弹窗:
该好友已离线。
永久离线。
淦。
这世界是真缺德。
连悲伤都不让人缓冲。
商大灰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馒头。
那馒头已经被他捏得不像馒头。
像一块经历过职场PUA的面团。
黄三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别再捏了,再捏就成馒头遗体了。”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紧张。”
黄三台沉默了一下,没骂他。
因为他也紧张。
给活人说话容易。
吵架,拌嘴,吹牛,骂人,都行。
可给死人告别,真难。
难得像让一个没文化的人写年终总结。
你明明心里有一万句话。
最后憋出来一句:
辛苦了。
礼铁祝看着众人。
所有人都站在井星墓前。
沈聊站得最近。
她身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仍旧苍白,像一盏刚从风里抢回来的灯。
沈狐扶着她。
龚赞站在沈狐身后三步外。
很规矩。
规矩得像一块被爱情驯化过的交通锥。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商燕燕垂着眼,手里捏着燕羽翎。
方蓝站在墓旁一侧,蓝钥匙轻轻发光,护着周围星锁。
常青沉默。
毛金沉默。
黄三台也罕见地沉默。
连商大灰都没喊饿。
这已经不是悲伤。
这是重大事件。
礼铁祝咳了一声。
嗓子哑得像破收音机。
“那啥。”
他说。
“咱……一个个跟井星大哥说两句吧。”
风吹过墓碑。
星光轻轻晃了一下。
像井星还在那儿,摇着扇子,等他们开口。
礼铁祝忽然特别怕。
不是怕魔。
不是怕圣利残念。
也不是怕金加棋局。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绷不住。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打一场架,肋骨断了还能骂两句。
可站在朋友墓前,说一句“我走了”,眼泪就不讲武德。
直接偷家。
商大灰先动了。
他走到墓前,蹲下。
那大块头一蹲,像一座小山突然塌下来一半。
他把馒头轻轻放在碑前。
动作很小心。
小心得不像商大灰。
像怕吵醒谁。
“井星大哥。”
商大灰声音发闷。
“俺也去嘴笨。”
“你以前讲道理,俺也去经常听不懂。”
他抹了一把脸。
“但俺也去知道,你是好人。”
“你每次说俺也去不能光想着吃,俺也去表面不服。”
“其实俺也去听进去了点。”
黄三台斜他一眼。
“你确定?”
商大灰扭头,眼泪汪汪。
“你能不能别在葬礼上质疑俺也去学习成果?”
黄三台嘴唇动了动,最后闭嘴。
商大灰又看向墓碑。
“俺也去还是爱吃。”
“这毛病估计不好改。”
“但以后俺也去吃饭的时候,会想着给你留一口。”
他停了一下。
“不是说你真能吃。”
“就是……”
商大灰哽住了。
“就是以前咱们围炉吃饭,人多。”
“以后少一双筷子,俺也去不习惯。”
他把馒头往前推了推。
“你路上要是饿了,就吃。”
“要是不饿,你也拿着。”
“人走远路,手里有点吃的,心里踏实。”
礼铁祝眼眶一下热了。
这话太土。
土得像东北老家灶台边的灰。
可土里长东西。
有些爱,说不出漂亮话。
就只能塞你一个馒头。
好像这世上只要还有一口热饭,人就不算彻底孤单。
商大灰站起来,哭得鼻子通红。
“俺也去说完了。”
黄三台低声道:“说得还行。”
商大灰一愣。
“真的?”
黄三台别过脸。
“比你平时强。”
商大灰吸鼻子。
“那俺也去以后争取保持。”
黄三台:“别保持太久,我不适应。”
众人本来心口压得沉,被这俩一拌嘴,竟然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小主,
像悲伤里漏进来一缕烟火气。
黄北北走上前。
她手里拿着一朵小花。
那花不知道从哪来的。
可能是处女宫废墟里最后一点生命,也可能是万毒金鳞镜偷偷从某个空间角落里扒拉出来的。
反正挺倔。
花瓣有点蔫。
但还没死。
黄北北蹲下,把花放在馒头旁边。
“井星哥哥。”
她小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要可爱,要懂事,要让大家放心。”
“可你说过,人不能总把自己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装久了,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味儿。”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发言真诚。”
“成分:眼泪,成长,轻微鼻音。”
“备注:可爱不是任务,是自然灾害级天赋。”
黄北北本来哭着,一下被气得嘟嘴。
“你不要在这时候夸我啦!”
镜面闪字。
“抱歉,职业习惯。”
礼铁祝差点破功。
这破镜子。
葬礼上还不忘整活。
但奇怪的是,这整活不讨厌。
因为井星要是在,八成会皱眉,说一句:“法器亦当知礼。”
然后大家就会笑。
可现在没人说了。
于是镜子像替他留下了一点能响的东西。
黄北北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井星哥哥,我以后如果不可爱了,也不躲。”
“我害怕的时候,也会说害怕。”
“我不想再用懂事,把自己包成一个漂亮礼盒。”
“礼盒再好看,里面没人,也没用。”
她把小花摆正。
“谢谢你教我。”
“不是所有眼泪都叫麻烦。”
“有时候,眼泪是心在洗脸。”
礼铁祝鼻子一酸。
这小丫头。
平时软乎乎,像奶茶里加的珍珠。
可真疼起来,也能说出扎人的话。
人长大有时候不是突然变强。
是终于承认自己也会碎。
黄北北退回来,眼泪啪嗒啪嗒掉。
商大灰想递馒头安慰。
黄三台一把按住他。
“你能不能别什么场合都用碳水化合物解决问题?”
商大灰委屈:“那咋安慰?”
黄三台沉默两秒。
“站着。”
商大灰认真点头。
“这个俺也去会。”
接着,龚赞走上前。
他刚迈一步,又回头看沈狐。
沈狐冷冷道:“看我干什么?”
龚赞小声问:“俺也去能过去不?”
沈狐皱眉。
“你跟井星告别,问我?”
龚赞立刻红温。
“俺也去就是……习惯性申请。”
礼铁祝捂了一下脸。
这狍子。
爱情把他训练成请假流程了。
龚赞走到墓前,扑通一下跪了。
跪得太实诚。
膝盖撞地声音“咚”的一声。
礼铁祝都替他疼。
龚赞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也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疼。
估计二者都有。
“井星大哥。”
他哽咽道。
“俺也去以前听你讲道理,总觉得你墨迹。”
“俺也去现在后悔。”
“你以后要是还能托梦,记得多骂俺也去几句。”
沈狐淡淡道:“他托梦第一件事,应该是让你闭嘴。”
龚赞含泪点头。
“那也行。”
“说明他还惦记俺也去。”
众人又笑了一下。
这笑太心酸。
像冬天窗户上的雾气,被手指抹开一道小缝。
龚赞抬起头,看着墓碑。
“井星大哥,俺也去喜欢沈狐妹妹。”
“这个事你知道。”
沈狐脸色一僵。
“龚赞。”
龚赞赶紧摆手。
“俺也去不是趁葬礼表白!”
“俺也去就是汇报思想!”
礼铁祝嘴角一抽。
汇报思想可还行。
你这是把井星墓前整成情感党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