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大灰张了张嘴。
“不是……还有啊?”
龚赞也懵了。
“俺也去感觉咱像打工人下班打卡,结果领导说‘来都来了,再开个会’。”
黄北北小脸一白。
“金加也在算计我们?”
完颜尔斌没有回头。
“你们以为自己在追军南。”
“军南以为自己在布十二魔窟。”
“纪虹以为自己在利用你们。”
“圣利以为自己能赢所有人。”
他停了一下。
“可真正的棋盘,比你们看见的大。”
礼铁祝咬紧牙。
他忽然很烦。
特别烦。
烦到想把“棋盘”两个字拆了烧火。
这一路怎么全是下棋的?
纪虹下棋。
军南下棋。
金加也下棋。
他们这帮人是人,不是五子棋里的黑白子。
棋子也会疼。
棋子也想下班。
棋子也想回家吃热乎饭。
礼铁祝声音沙哑,却压着火。
“他们咋都这么爱下棋呢?”
“俺也去就想带人回家吃顿饭。”
“非得给俺也去整成棋子。”
“咋的,俺脸上写着‘欢迎布局,免费使用’?”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祝子,要不下次咱收费?”
龚赞点头:“按步收费。”
黄三台冷笑:“你俩还挺有商业头脑。”
礼铁祝本来气得胸口疼,被这几句话弄得差点破功。
可笑意一闪,就没了。
因为井星还躺在那里。
因为纪虹的魂还在骨铃里。
因为完颜尔斌说出的“金加”,像一只更大的手,正在黑暗里翻动他们的人生。
完颜尔斌终于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礼铁祝身上。
“越往后,你遇到的人,越不像敌人。”
“他们会救你。”
“也会害你。”
“会爱你。”
“也会利用你。”
“会替你挡刀。”
“也会把你推向更深的局。”
礼铁祝沉默了。
这话太像生活。
生活里很多关系,本来也不是纯黑纯白。
老板给你工资,也压榨你。
父母爱你,也可能控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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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帮你,也可能嫉妒你。
爱人抱你,也可能伤你。
人心不是便利店货架,不能按“好人区”“坏人区”摆得整整齐齐。
很多人都是混装盲盒。
拆开以后,有糖,也有刀。
完颜尔斌道:“所以,别只看谁对你好。”
“也别只看谁伤过你。”
“看他最后想把你带到哪里。”
礼铁祝心头一震。
这话沉。
像石头落进水里。
没有炸开。
却一直往下沉。
沈聊低声问:“金加想要什么?”
完颜尔斌看了她一眼。
“现在说了,你们也走不到。”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这些人说话能不能别都搞预告片?”
“一个比一个会吊胃口。”
“俺也去现在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报过同一个谜语培训班。”
完颜尔斌淡淡道:“知道太早,会死得更快。”
礼铁祝一噎。
行。
这理由朴素。
朴素得让人没法反驳。
黄北北小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万毒金鳞镜亮字。
“建议:先活着。”
“备注:所有复杂剧情的基础操作。”
礼铁祝看着镜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疲惫。
“对。”
“先活着。”
他看向井星。
声音低了下去。
“井星大哥拿命给咱们争来的,不就是这个么。”
先活着。
这三个字太普通。
普通到像超市货架上的白馒头。
不高级。
不漂亮。
可真饿的时候,它能救命。
很多人活到后来才明白,人生最难的不是赢麻了。
是先别死。
先别烂。
先别把自己交给怨恨。
先把今天熬过去。
明天再说。
完颜尔斌抱着纪虹残尸,身后阴风再次升起。
他要走了。
礼铁祝忽然开口:“完颜尔斌。”
完颜尔斌停下。
礼铁祝看着他怀里的纪虹,又看了一眼骨铃。
“照顾好她。”
完颜尔斌淡淡道:“鬼界没有照顾。”
礼铁祝道:“那就别让她散。”
完颜尔斌沉默一瞬。
“可以。”
礼铁祝又道:“还有。”
“如果她醒了,告诉她。”
“俺也去还欠她一句谢。”
“也欠她一句骂。”
“让她别躲。”
骨铃轻轻一响。
叮。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
礼铁祝心口发酸。
沈聊也抬起头,看着那枚骨铃。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像对纪虹。
也像对自己过去那一堆烂账。
完颜尔斌转身走入阴风。
黑雾卷起。
纪虹残破的红衣在风里轻轻一晃。
恍惚间,礼铁祝好像看见那红盖头的碎片抬了一下。
像有人回头。
看了他一眼。
没有笑。
没有说话。
却像把一句“未必”又丢给了人间。
下一瞬。
阴风散去。
完颜尔斌不见了。
纪虹也不见了。
处女宫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是失去后的空。
现在是更大风暴前的闷。
商大灰半天才开口。
“祝子。”
“俺也去咋觉得,圣利死了以后,事儿反而更大了呢?”
礼铁祝看着满地灰烬,苦笑。
“这就跟家里漏水一样。”
“你以为拖完地就完事。”
“结果抬头一看,楼上水管爆了。”
龚赞愣愣道:“那咋办?”
礼铁祝擦了一把脸。
血干了。
泪也干了一半。
脸上绷得疼。
“还能咋办?”
“先把眼前这地儿收拾了。”
他转头看向井星。
声音轻了很多。
“先送井星大哥一程。”
众人都安静下来。
沈聊低头,手指轻轻抚过井星已经冰冷的衣袖。
她的眼里还有泪。
可不再是刚才那种彻底碎掉的空。
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像灰里藏着火。
很小。
但还活着。
礼铁祝知道,完颜尔斌带走了纪虹,也带来了更大的阴影。
金加。
鬼界。
更深的局。
这些东西像远处黑压压的云。
迟早会压过来。
可此刻,他不想管。
至少这一刻,他只想把井星安置好。
有些人的死亡,不能被剧情一脚踢过去。
不能刚哭完就立刻开新地图。
人不是任务提示。
朋友走了,得停一停。
哪怕世界催你赶路。
你也得停一停。
因为不停下来告别的人,最后会把所有悲伤都拖成内伤。
平时看着没事。
某天一首歌,一碗茶,一个空座位,就能把人打回原形。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低声道:
“井星大哥。”
“你看。”
“烂摊子又来了。”
“纪虹没死透。”
“金加还在后头。”
“俺也去现在脑瓜子嗡嗡的,跟进了大型连环剧售后群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
“可你放心。”
“俺也去不把你当战绩。”
“也不把你的死当勋章。”
“俺也去就把你当朋友。”
“当那个以后吃饭时,筷子摆多一双,心里会疼一下的人。”
说到这里,他眼眶又红了。
“路还长。”
“但这一步,咱先不急。”
“咱先送你。”
处女宫残破的穹顶上,有一点星光轻轻闪了一下。
像回应。
又像叹息。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点光。
心里酸得不行。
茶已凉。
香还在。
人走了。
路还在。
而活着的人,最难的功课,就是带着空出来的位置,继续往前走。